白微的頭上中了六根銀針，他的手不住抖動，卻動彈不得。
    合歡睜大眼睛看著出現的肖璃，向後退了幾步。
    肖璃難以置信的看著現出真麵目的合歡，“果然是你，你當初夜巡···是為了布下血陣陣眼！那夜長樂宮你也是！李長傾真不該救你”
    合歡變了眼神，搖頭，卻又無助的點頭，“我，我不是故意想騙你的”
    肖璃哪裏還聽得下這些話，喚出赤霄，攔在白微跟前，“丹辰子死了，我沒來得及問，今日我便要問問你，身為妖界的人，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
    合歡看著赤霄，微微搖頭，她退到屏風前，竟放下雙刀，跪了下去。
    肖璃愣在原地，丹辰子跪自己的陰影縈繞腦海，他咬牙嗬斥，“站起來”
    合歡拚命搖頭，“合歡不敢，合歡怎能與您兵刃相見”
    肖璃胸膛起伏，他一道法力打在合歡身上，合歡應聲而倒，趴在地上吐出口鮮血。
    “為何不還手”
    卻見合歡重新跪好，“合歡不敢”
    肖璃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他慌亂不已的回頭看了一眼不能動彈的白微，“你對白先生做了什麼？”
    “合歡對先生用了靈閃訣，先生此刻處在幻境裏，動彈不得”，說著，合歡爬近，“可是合歡的功力沒那麼高，我困不住很久的，先生知道了我，他不能活，師兄，讓我殺了先生”
    肖璃大驚，“你瘋了！我憑什麼讓你殺了白微？”
    合歡愣住，驟然拿出一塊玉牌奉上，“少主，這是城主的命令”
    仿若一道驚雷打在肖璃頭上，香夜城的玉牌被合歡用力的捧在手心高高舉起，肖璃衝過去拿起玉牌，翻來覆去的確認，最後他捏著玉牌大聲吼道，“你在哪裏偷的？”
    合歡雙目含淚，“這是百年前城主親自賜給合歡···”
    “撒謊！”，肖璃揪住合歡的胸口，拖起合歡，“你滿口胡言，難道是我爹讓你們布下的血陣！”
    “是”
    啪的一聲，合歡被肖璃重重扔在牆壁上，合歡仍舊沒有還手，她爬起來，垂著頭，一如方才的模樣跪好。
    “望少主明鑒”
    肖璃搖頭，一定有什麼不對，是哪裏不對，眼前的是什麼，幻覺？
    肖璃驟然醒悟，他笑道，“你對我下了幻術對不對，合歡，你想用幻術騙我”
    “合歡不敢”
    “你連你的先生都敢殺，你有什麼不敢的！”
    “合歡殺先生是迫不得已，先生那麼聰明，先生知道了合歡，必然會想盡辦法查下去，難保他不會查到城主身上”
    “閉嘴，我不允許你誣陷我爹”
    合歡便閉了嘴，肖璃站在原地，隻覺得天昏地暗，他驟然想起丹辰子那一跪。
    吾王？什麼是吾王？
    “你是說爹讓你們在紫陽書院布下血陣”
    合歡點頭，“是”
    “為什麼，為什麼我爹要殺光整個書院？”
    “為了複興妖界”，合歡緩緩抬起頭，盯著肖璃，“為了您”
    肖璃眼神跳動，“為了我？”
    合歡仿若看著神明一樣看著肖璃，“為了您重登王位”
    肖璃手中的赤霄消散，他怔怔的看著合歡，“什麼王位？”
    合歡伏下頭，“少主，這不是合歡有資格議論的事，城主說您離院前我們不得驚擾”
    肖璃隻覺得眼前一昏，他捏著玉牌，險些跌坐在地上，明明一切都已真相大白，為何卻是跌入另一個迷穀。
    “若我今日不讓你殺白微”
    合歡沉著的頷首，“合歡明白”
    說著，地上的雙刀被拿起，合歡把刀放在脖子上。
    肖璃揮手，把刀掃落，“你要做什麼？”
    “既然少主不讓白微死，合歡必須自盡，不然勢必會讓先生懷疑上城主”
    肖璃咬牙，“若真是我爹，你死了，他就查不到我爹的頭上，你的暴露勢必將會暴露我爹”
    合歡磕頭，“合歡罪該萬死！”
    肖璃終於潰敗的跌坐下去，他怔怔的看著手心的玉牌，隨即他看到了腰間的竹囊，李長傾若知道今日之事，後麵的場景肖璃不敢想象，他渾身發抖的回頭，看向即將從幻覺清醒過來的白微，突然察覺到一個可怕事情。
    “既然白微對你早有懷疑，為何卻在李長傾和餘桑走之後再質問你”
    合歡垂眸，“或許，先生，沒有證據”
    “不！僅僅懷疑就足夠讓李長傾抓你上天庭，他卻沒這麼做”，肖璃站起來，“他為何沒有？”
    這個想法讓肖璃迷惑，“他知道是你當日變成他的模樣進入長樂宮，知道是你幫丹辰子布血陣陣眼，也知道是你變成餘老給丹辰子帶去的起火械，他明明都知道，卻沒有暴露你”
    合歡抬眸，“難道先生也是站在我們這邊”
    “胡說！他誓死都在阻止血陣，怎麼會站在你們那邊”
    肖璃搖頭，“不，白微不是蠢人，餘桑是什麼人，他當年能不惜在天帝前下跪都要保住的人，豈是那麼簡單”
    白微是魔界的人，肖璃腦海瘋狂跳動，他留住合歡的命是想做什麼，猛然，肖璃轉頭，“蠢貨！白微是在放線釣魚，他不讓天庭帶走你，是怕你如丹辰子一樣自焚，他留著你，是想留住這條線索”
    合歡怔住，“那他為何要與我攤牌？不悄悄調查我？”
    肖璃驟然一陣淒寒，“他在試探你，他根本不會動手，不，至少他不會傷你性命，他質問你，是想你害怕，想你逃離，想你回到你認為安全的地方”
    合歡幾乎頃刻明白肖璃的意思，“你是說，他今夜做好了被我傷的打算”
    肖璃看向白微，這個幻術蓋世的男人，在他即將睜眼之前，肖璃轉頭看向合歡，“合歡，你記住，我保你今日的命，不過讓你多留幾日，我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書院十幾條人命，李長傾受得傷，我絕不放過你”
    四目相對，合歡深深一拜，“是”
    白微清醒過來，恍若隔世，合歡倒在地上，肖璃手上還染著鮮血。
    白微大驚，站起來，“你？”
    “學生東西忘了拿，回來見合歡正要對你動手，便出了手”
    “你把她如何？”
    “神武出手，一時重了，傷了她元神”
    白微蹲下，合歡滿頭鮮血，早已暈過去。
    “先生，發生了什麼，合歡怎麼會攻擊你？”
    白微回頭，他看著肖璃手上的鮮血，“事出突然，肖璃，你去把方先生找來”
    肖璃點頭，轉身，又折回來，“先生，我下手急，失了輕重，不如先送合歡去醫穀，我隨後帶著方先生來”
    白微點頭，“好”
    肖璃仿佛重未如此冷靜過，他在淩晨的夜路中疾行，露水沾濕了他的衣襟也毫不在意，他又仿佛重未如此急躁過，他好想此刻飛出書院，飛至香夜城，踹開父親的書房，把一切的緣由問個徹徹底底。
    但他還不能！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醫穀燈火通明，醫穀穀先生救治合歡，方雪和白微在外麵四目相對，方雪眼裏的疑惑顯而易見，兩個學生如此深夜在白微竹樓出手，事情不可能簡單，但方雪沒問，他慢慢轉頭看向肖璃。
    “如今真是學生離校之際，未免人心惶惶，今夜的事不可對外言傳”
    肖璃點頭。
    接著方雪對白微說，“人是在你那出的事，你好好守著”
    白微點頭。
    這時候，救治合歡的穀先生走出來，臉色不太好，“這孩子受了重傷，暫時不會清醒”
    方雪不自然的看了眼肖璃，隨即揮手，“去吧，你家裏這兩日就要來接你”
    肖璃卻不動，“人是我傷的，我豈能甩手不管，先生，讓我留下來照顧她”
    “好”，不等方雪開口，白微應下，他帶著方雪走開，“我正好有事要與你說”
    肖璃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回頭問穀先生，“當真傷的這麼重，要修養多久才能好？”
    穀先生皺眉，“你下手太重，她至少要修養數月”
    肖璃點頭，走進坐到合歡身旁，數月，足夠他查清真相了，他看著合歡緊閉的雙眼，抿唇，“睡吧，總比沒命好”
    紫陽書院的大門這幾日就沒閉過，來接學生的家人絡繹不絕，香夜城城主財大氣粗，來迎接肖璃回家的人足足三十多個，轎子都抬了三架，往日學生們隻覺得肖璃難以親近，看著這排場，才知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怎麼養出來的。
    白微與雲苓在門口相送，白微看著肖璃，“合歡的事你莫要自責，她做了些不好的事讓我知道，惱羞成怒而已”
    肖璃眼神晃動，微微頷首。
    雲苓拍了拍肖璃的肩膀，“我本是想求方先生把你留下的，不過我一想你留下來，我恐怕還要多將就一個人就罷了”
    肖璃撇嘴，“少來，不過是怕我打擾你和寶珠過二人世界罷了”
    雲苓似乎不羞澀的點頭，“自然，她半月後就回來，到時候我給你去信”
    肖璃點頭，“明年見”
    轉身之際，突然又被白微叫住，“肖璃，若來年我還在書院，你做我的關門弟子吧”
    肖璃怔住，雲苓也很是驚訝，白微眼神微微閃爍，“我雖然比不上餘老，但一身幻術放眼三界，也算沒有對手，本來我是想收合歡，可惜···”
    見肖璃不答，白微訕訕一笑，“來年的事情，來年再說”
    那似乎是肖璃第一次見到白微笑，一閃而過，有些羞澀，伴隨著雲苓和白微走進，紫陽書院的大門慢慢合上。
    肖璃突然後悔沒有殺掉合歡，因為眼前的一切看上去，是那麼平常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