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清學著白芷的模樣，安靜的跪坐在一旁，沉著眸子若有所思的看著李子辰。
    而李子辰則看著躺在榻上暈過去的妖璃，眉頭緊巴巴的皺在一起，他抬手試探妖璃的腹部，冷冰冰的一片，果然元神渙散，可是妖璃的元神渙散成這般，居然可以輕而易舉的製服自己，若是全盛狀態，當真是非常可怕吧。
    李子辰瞥見榻上被隨意放置的琉璃珠，拿起來，問魚清，“這個直接吞嗎？”
    魚清看了白芷一眼，無聲的點頭。
    李子辰便捏開妖璃的嘴，慢慢喂進去，喂進去，那琉璃珠頃刻便化成一縷水霧消失不見，妖璃眉頭一皺，胸膛起伏，漸漸清醒了過來。
    見他清醒，李子辰立馬站起來，後怕的退後兩步站著。
    妖璃坐起來，摸著嘴唇，“你給我吃了琉璃珠？”
    李子辰點頭，“你···你看著虛弱···魚清說那個···可以增長法力···”
    這大概也是那個中年男人把珠子獻上的原因。
    “不需要你憐憫！”
    妖璃用十分厭惡的眼神盯著李子辰，冷冷開口。
    李子辰皺眉，他的真實身份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線索，很顯然，宋羽和妖璃都是曾經和他十分熟悉的人，一開始他以為自己與兩人有仇才會讓兩人在不周山那般對自己，但現在李子辰不敢妄論，也許···
    “那個···我們···以前···是不是···”
    “我們沒有以前”
    妖璃收起眼神，抬手，白芷搖身一變，變回老者的模樣，扶著妖璃站起來。
    兩人一聲不吭便向外走去，李子辰忙不迭的跟上去，“你，你要去哪兒？”
    妖璃卻不答話，倒是白芷回頭望了一眼李子辰，卻也是不言語。
    李子辰愣在原地，和魚清對視一眼，魚清站起來，“高人···”
    “魚清，你知道”天曆三千庚子年七月十五”是什麼意思，那天是什麼重大的日子？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魚清抿唇，欲言又止，最後他走到李子辰身邊，“那天確實是三界的重大日子”
    “是什麼節日嗎？”
    “不，高人，那天是三界正式開戰，天界派人屠殺妖魔兩界的日子”
    李子辰愣在原地，“···屠殺？”
    魚清點頭，“千年前三界大戰，起因便是那場屠殺”
    “你不是說是妖王上九重天屠殺天界嗎，為什麼又是天界屠殺妖界”
    “高人，千年前那場戰亂非常複雜，其中詳情我一個小妖並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天神仙闖入妖界千山洞大開殺戒，妖王的義父逍遙子與妖後都死於那場殺戮”
    一個血紅的畫麵突然在李子辰腦海閃過，李子辰吃痛的捂著腦袋，碎片記憶讓他十分痛苦，就如夢境一樣，他分不清真假。
    “難道···”，李子辰無法控製的想到，“自己當日參與了那場屠殺”
    魚清聽言，後退兩步，第一次對李子辰露出畏懼的神色。
    李子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象自己滿手鮮血的樣子，但他想不到，在過去的幾十年裏，他連隻鳥都沒殺過。
    驟然，夢裏的場景像刀劃過腦袋，那是他在人群簇擁中玩樂的樣子，他身邊站著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那個男子用扇子打他的頭，戲謔的叫他師弟。
    李子辰皺眉，宋羽，那應該是宋羽，宋羽的手上有一模一樣的佛珠，和自己手上的瑤光仿佛是一對雙胞胎，宋羽是魔，那作為他的師弟，自己也應該是魔。
    “不對，不對！”
    李子辰捂著腦袋，受不了混亂的各種記憶，吃痛的蹲下去。
    李子辰的身份比魚清想象中妖複雜，他心情複雜的靠近，把手放在李子辰肩上，“高人，慢慢來···若你前世是三界的神魔，必然會在飛升之時想起前世”
    李子辰抬頭，“飛升？”
    魚清點頭，“我的神仙朋友告訴我的，他說成仙者必定已知前世，渡劫今生”
    “那，要如何才能飛升？”
    魚清搖頭，“我是妖，我並不清楚，我本以為你當日在不周山吃下仙丹便能立刻飛升成仙，可是你沒有，我問山神，山神說他不是神仙，他也不明白，但他說大抵是你沒有想起來處，故而不知歸向何方”
    飛升？李子辰苦笑，自己原來真是來修仙的，可他怎麼想起來處？
    李子辰站起來，徑直追向妖璃的背影，隻見妖璃已經進了一處煙霧繚繞的煉丹房，他一身白衣坐在一尊石座上，白芷跪坐在一旁布陣，顯然是在護法，見他進來，妖璃睜開眼睛。
    “怎麼還不滾，不怕我殺了你”
    李子辰咬牙，“你殺，反正我打不過你，不過你殺我之前，你得告訴我為什麼殺我！？”
    “因為你醜”
    李子辰愣在原地，被罵的措手不及，他抬手摸臉，有些潰敗的反駁，“我自然···沒有你那等天姿國色的美貌，但我···好歹也算不上醜···”
    “天姿國色？”
    妖璃眼尾像不小心沾上了胭脂，他別過頭，“巧言令色！”
    說著，抬手一道法力推著李子辰出去，門啪的一聲關閉。
    李子辰嚐試去開門卻開不動，他沉著臉色想了半響，豁出去似的嚷道。
    “妖璃，你要不告訴我是誰，我就賴著你不走！反正我現在背著破不周山的罪名，去哪兒都是被人追著跑，我就跟你耗上了！”
    門關的嚴嚴實實，絲毫沒有鬆動，李子辰轉頭，剛好看著追過來的魚清，魚清不安的放低聲音，“高人，你確定要留在妖王身邊？”
    李子辰點頭，他腦袋裏閃過宋羽，但他還是堅定的點頭，“咱們已經驚動了東海，眼下出海肯定難，岸上又有天界的人在到處搜尋我們，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別人的算計，還不如留在這裏”
    “可···”，魚清畏手畏腳的看了一眼房門，拉著李子辰退開些，附耳道，“你不知道妖王的性子，我雖也沒有侍候過，但聽聞他很是殘暴，喜怒不定，登位之時妖界也曾有妖生過逆意，他幹脆把人家一族殺的幹幹淨淨···”
    魚清似乎察覺到自己給李子辰透露妖界的事透露的太多了，便恐嚇到，“總之，高人，伴君如伴虎啊！”
    虎？李子辰挺起胸膛，壯膽似的咳嗽兩聲，“他是隻狐狸！”
    笑了笑，李子辰豎起手指，“而且我們人間有句話，不怕紙老虎！”
    他剛說完，驟然一道閃電從頭而降，整個人被劈進了旁邊的荷花池。
    李子辰被魚清拖上來時渾身焦黑，嘴裏還冒著煙，魚清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趕緊拖著李子辰逃離了現場。
    這山洞的樓房很多，兩人隨意找了間離妖璃住的近的廂房住下，魚清每日都會去給妖璃請安，還給白芷磕頭，並十分乖巧的打掃院落，整理妖璃的住處。
    李子辰不解，“你給妖王請安就算了，給那妖獸跪什麼？”
    魚清示意李子辰不能說這些話，“那可是上任妖王的妖獸，十大古獸之一，啊，可惜，高人，你在不周山二十年未曾見過不周山的守山獸！”
    李子辰想起他和宋羽進山時宋羽看見過，但當時他以為宋羽著了魔，看岔了，難道真的有守山獸。
    “你看見過不周山的守山獸？”
    魚清點頭，無奈的聳肩，“每一個想逃出去的妖都應該看到過”
    李子辰不解，“那為何當日我破結界，逃出不周時沒看見”
    魚清挑眉，驚訝的歪頭，“是啊，高人，那日天兵天將都來了，怎麼守山獸卻沒出現，啊，難道是山神····”
    想起山神，李子辰又暗淡了眉目，魚清便閉口不提了。
    李子辰則沒事就去妖璃門外守著，像根尾巴似的圍著妖璃轉，妖璃脾氣確實不好，話少，開口就能傷人，李子辰看出妖璃是在養傷，修複元神，不禁想起宋羽在不周無底崖的那番話，難道等他傷養好了，他們又要去找天界報仇？
    原來成仙成魔，修成正果也會有恩怨情仇。
    “那當神仙有什麼好的”，李子辰忍不住疑惑。
    魚清笑道，“長生不老啊”
    長生不老，李子辰忍不住摸臉，是啊，自己真正算起來也要快四十了，可是和十八歲的樣子並無區別，李子辰低頭，看著荷花池映出自己的模樣，不禁自言自語。
    “哪裏醜？”
    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哪裏都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