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顧一切的撲過去，卻在即將觸碰到娘親時被人一掌彈開。
    緊接著，一雙手捏住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來。
    方靈怒瞪來者，恨不得吃了他，說時遲那時快，她右手發力，用盡全身力氣出劍，卻被人輕而易舉的壓製住，手掌被踩在地，長劍滑落。
    她想爬起來，奈何對方是高手，手臂反向壓製，還不停用力，慢性疼痛令人絞心的難受，還不如一刀斬下來個痛快。
    方靈自小便在小縣城中生活慣了，她娘親素來以賣臭豆腐為生，小本生意有時免不了入不敷出，娘倆就得餓肚子。
    她從小就學會了耍賴皮，今天去東家蹭口飯，明天去西家要點米，小便宜是占了,可卻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勞動所得，無人說出何處不妥。
    即便如此，娘親還是覺得虧欠方靈許多，看著她孱弱的小身板於心不忍，起初從牙縫擠出點銀兩送她去了私塾，棄武從文便可以遠離江湖雜事，長大後尋個好人家,從此不問世事，便是她最大的心願。
    奈何方靈自小便遺傳了她娘的倔強脾氣，偷著去練劍場學了幾招，那的師傅常摸著她的頭說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然而娘親死活不同意她棄文從武，氣急之下方靈講出實話：“私塾那兒的先生迂腐的很，他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什麼都不要做嫁個人就好了，我說我娘會醃臭豆腐，尚未嫁人卻仍樂得自在，他罵我小人難養也，娘親，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鄭秀娘低著頭，望著手中的瓷壇，好半天未出聲。
    十歲貪玩跟著山下獵戶打獵，去了林中遇到惡虎，她到現在還記得那頭老虎約摸比她高了一倍，肥碩的很，也不知吞了多少盤中餐。
    獵戶道：“阿靈，爬樹！不要和老虎周旋。”
    話說著，他連滾帶爬的上了樹，方靈畢竟也是個姑娘家，年齡小，動作可就沒那麼麻利了，爬了兩次都從樹上掉下來，最後忍無可忍，直接從懷中掏出利刃，奔著那老虎便衝了過去。
    獵戶看傻了，想要攔下卻一時間嚇的不敢出聲，默默拿出弓來射下一箭，反倒是激怒了猛虎，怒吼下作勢要向方靈撲過去，獵戶還沒看清怎麼回事，方靈早已從老虎的下盤躲了出去，隨後一腳落在樹幹上，借助力量把利刃插入老虎的耳朵。
    那大家夥受了兩擊，怒不可遏，方靈趁著它還沒過來，想起練劍場師傅說過的丹田之氣，與獵戶一左一右直接與老虎盤旋起來，最後方靈體力不支，卻還是撐著起身，冒著被老虎一口吞下的危險爬上虎頭，利刃插入右眼後，她不肯罷休，翻身躺下，刃光閃過，割了惡虎的喉嚨。
    這下徹底是死了。
    方靈也累得暈過去。
    十歲女孩鬥猛虎的傳奇便宣揚開來。
    從那次之後她娘便改變了主意，既然有些事情躲都躲不過去，便任由它去，索性讓方靈去了練劍場。
    她取得了丁點的進步都會興奮的回去向娘親演示招數，可她娘並不是很高興。
    有一次再次演示完畢，她娘卻沒有向往那般叫她洗手醃豆腐，反而把她拉到了荒蕪的後院，那裏掛著一頭皮扒了一半的老虎。
    下方皮肉還緊緊粘合在一起，上方卻已經是血肉模糊，血淋淋翻滾著紅肉，關鍵是老虎眼睛還未全閉合，總覺得它要活過來報仇一般。
    十歲的方靈哪看得了這個，差點吐出來，卻被她親娘往前推了一把。
    “阿靈，你不是喜歡練武嗎？練武之人以後免不了打打殺殺，你從現在開始，就要學會麵對血腥之事眼都不眨一下，去，把它剩下的半塊皮扒下來。”
    方靈在心裏膈應了半天，眨巴眨巴眼睛問了句：“娘，我習武強身健體不行嗎？
    方靈自小脾氣倔強，卻始終拗不過她娘，最後還是強忍惡寒把皮扒了下來。
    後來她娘用那塊虎皮給她做了件虎皮衣，冬日穿在身上，挺暖和的。
    可後來回想起來，這件事仍是方靈揮之不去的陰影。
    也多虧了她娘，現在看到此情此景，方靈除了心疼並未對血腥味產生反感，那人的手粗糙，磨在她細嫩的脖頸上略有痛感，她這時候反倒有了生理反應，於是果斷就地解決一一吐了那人一身。
    她娘笑道：“馮三刀，你活該！”
    至於有什麼恩怨是非，方靈現在也沒閑心考慮，她首要的是救出娘親，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可畢竟自己還是嫩了點，劍還未出鞘，便被對方的人扼住喉嚨，她憤怒不已，幾次想要衝出去，卻始終動不了，最後一著急，醒了。
    她看著破廟的石像，鬆了口氣。
    好歹是個夢。
    淩炎見她醒了，從房梁跳下來，又成功差點讓她嚇斷氣。
    方靈沒好氣：“你能不能每天不像個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
    “你醒了？剛剛夢到什麼了？”
    “與你何幹？”
    話說著，她走到廟前，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問道：“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帶她出
    城？”
    “莫急。”
    原本以為莫急二字是淩炎皮癢癢的推辭之話，沒想到到下午便聽說官府有人擊鼓鳴冤。
    方靈躲在小攤販前擺弄著物件，聽他們道：“聽說啊，這一次的人比前幾天發現那個死的更慘，好歹上回河邊那個是個全屍，這一回人整個被剁了，聽說還是在馬槽發現的，差點就讓馬吃了。”
    “怎麼這麼嚇人啊，真的假的？”
    “不信？不信去衙門自己聽聽，馬場的人都在衙門口跪著呢，聽說馮知縣把馬場的人都抓了回去，連馬都沒放過......”
    剁碎了？
    方靈這一回聽著頭皮發麻，上回那腐屍的味道仿佛又出現了，她一轉身，正好看到了賣豬肉的攤子，淩炎從樓上跳下來，嘲笑她道：“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衙門口跪了一堆人，門外也圍了一堆人，方靈剛想湊個熱鬧聽聽就被淩炎拉了回來。
    “你當是菜市場？說進去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