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柔情與狠戾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2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隔天早上,裴宴安處理完事情從君宴回到枕園,這是他名下的一處較為龐大的私人房產。
    在寸金寸土的雍城中心區,枕園占據了將近半個山頭,方圓十裏皆是他的領地,無人敢靠近。
    十點半,裴宴安略帶疲倦的身影從薄霧中踏路而來。
    跑腿的秦川緊跟在男人身後,也是一臉疲憊,廢話,能不累嗎,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去處理一周的文件,換作任何人都會累的吧。
    哎,做他家二爺的下屬還真是要小心自己的小命啊,要不然那天猝死了都不知道。
    “二爺。”管家走上前去恭敬問道,“謝家公子似乎有事找您,已經很好久了。”
    話落,裴宴安一邊向大廳走去,一邊看了眼那身白影,黑眸帶著淺淡,“嗯我知道。”
    “先去準備些吃的,照舊便可以。”她他冷聲吩咐道。
    “好的,二爺。”
    而這時已經等候許久的謝亭舟有些抱怨哂笑起來,懶洋洋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朝自家好友笑了笑,“阿宴,等你一早上了,終於舍得回來了。”
    謝亭舟,南岸謝家長子,與裴宴安是至交好友,說起來此人也頗負盛名。
    一句話,八個字。
    年少有為,驚才絕豔。
    裴宴安看了眼謝亭舟,踱步走到走到他的對麵,單手解開西裝扣子,然後坐下,雙腿交疊懶懶的,“有事?”
    這會秦川昏昏欲睡,打起精神朝謝亭舟打了個招呼,便不再說話了,“謝大少。”
    折紙蓮花揣在兜裏露出花瓣一角,後來被男人小心地拿出放在跟前。
    “嗬,沒有事還不能來找你了。”謝亭舟眯著眼睛,看到茶幾上的那朵蓮花時,唇邊揚起些許玩味,“阿宴,你哪來的這小玩意兒?”
    他可是從來不知道裴宴安會有耐心去那弄這些東西。
    屈指撫上一角,裴宴安想到了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他突然笑了笑,“一個小朋友給的。”
    嗯,的確是個小朋友。
    秦川倚在沙發上,在自己老板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聞言,謝亭舟拿起桌上下人端來的清茶嗅了嗅,餘光瞥見好友那副不值錢的笑,輕抿了一口,茶香醇厚,經久不淡。
    這般笑容,這般情景,實在是令人好奇得很啊,想必與那位贈花之人大有關聯。
    想到此處,他便開口問道:“哦,幾歲的小朋友啊?能讓你裴二爺開心成這樣。”
    謝亭舟說這話的語氣極為戲謔,明擺著就是想要八卦八卦。
    可惜,他八卦的對象是裴家宴安,一個年紀輕輕便占據雍城商界四四方的男人。
    裴宴安靜了兩秒,扯著唇角低沉的語氣逐漸深了些,臉上是別有深意的笑“聽說謝伯母又逼著你相親啦?”
    收起折紙蓮花,裴宴安不再理會想要調侃他的謝亭舟,徑直向樓上臥房走去。
    身後,謝亭舟捏著茶杯動作一頓,看著好友悠然遠去的背影,有些好笑似的扯了扯唇角,眉心微微皺起。
    嗬,這是說他多管閑事呢。
    謝亭舟不久前回了趟南岸,去接妹妹謝翎來雍城上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回到家,他便被母親好一陣嘮叨說自己也老大不小,該找個人了,接著直接被拉去與那些名門千金見麵,導致謝亭舟迫不得已帶著妹妹連夜逃離。
    將謝翎送到學校後,才給自家母親打去一通電話,沒有意外地挨罵了,溫聲細語哄了許久,才讓她打消了些念頭。
    現在想想,謝亭舟都覺得有些頭疼,再晚一點他就不用回來了。
    歎了口氣,謝亭舟指尖揉了下眉心,也不知道母親是抽了那根筋,好端端搞這麼一出。
    不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別有深意地朝秦川笑了笑,“秦川,要不要跟我說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家二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一語驚醒夢中人,秦川覺得他真得該去買保險了,要是那天猝死了,家人幸許還能撈一筆資金賠償,不至於一場空。
    自家二爺人前清冷矜貴,獨獨隻在那位殷小姐麵前一臉溫柔相;謝大少多以溫柔儒雅示人,私下裏與其他人相交卻是另外一副人模狗樣。
    論起腹黑,這位謝大少也是不遑多讓。
    不過,二爺日後應是會更勝一籌,誰叫他裴宴安多年所謀隻是那一人呢。
    …………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一身白色浴袍的裴宴安,走向床頭拿起擺放在旁邊的對戒,唇角微勾,滿心的歡喜。
    午間將至,落地窗被拉開了,些許陽光從外麵穿過玻璃照進來,映出男人的側臉,輪廓清晰,與日光同在,柔和有致。
    右手撫在左腕間,扣完最後一顆白襯衫的袖扣,裴宴安微微偏頭望向枕園裏那方若大的花園,因然失笑。
    玫瑰正在盛放,滿園愛意破土而出。
    十一點十分,裴宴安下樓時,謝亭舟已經早早端坐在餐桌前,瞧了他一眼,表情十分微妙,帶著三分探究七分戲謔。
    入座後,他瞥了眼想一探究竟的人,拿起筷子用餐,沒任何回應。
    看到兩人的反應,他便知道了。
    謝亭舟最是擅長步步為營,攻心為上,論秦川在他手中至多隻能討到三招的好處,不過也有可能一招就被解決。
    對於從秦川哪兒套話這種事,謝亭舟最是熟悉不過,主要還是他對自家好友實在好奇的很啊!
    用餐時,謝亭舟耐住性子沒有開口,待至花園亭中兩人相談,好奇心終是再也壓抑不住。
    鐵樹開花,還是自己開的,他能不好奇麼。
    “阿宴,真看上人家了。”謝亭舟雙腿交疊身子懶懶往椅背後麵一仰,看著好友目光落在滿園鮮花之上,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
    單刀直入,沒有一句廢話。
    和風陣陣,吹起藏於花叢中的芳香,落入鼻間千種味道,但隻餘玫瑰和白山茶向他侵襲而來。
    聞言,裴宴安收回目光,不置一語從理石桌角拿起一包煙,冷聲開口,“好奇?”
    謝亭舟如實點了點頭,押了一口清茶,風拂過園中花香,他笑著說,“嗯,是很好奇。”
    “不過……”謝亭舟那一雙亮堂堂的眼睛,此刻泛著些許試探的意味,“阿宴,你會說嗎?”
    裴宴安拿著打火機點了煙,漸漸地一層薄霧攏在兩人之間,他拾起眼皮睨著對麵,他道:“你覺得呢?”
    謝亭舟在他淡然的目光中笑了笑,雙手環在胸前,兩指輕點下頜線,“我覺著……你應該會說。”
    裴宴安吐出一口薄煙,光線明亮,清晰映出他淺笑的臉頰,有些漫不經心。
    過了許久,那支煙快要燃燒殆盡,他還是抿著唇一言不發,以無聲的壓迫回絕了謝亭舟的那番話語。
    烈陽轉了個方向,亭中陰影密布,周圍是鮮花圍繞,看著煙霧繚繞間好友黑到發光的眼睛,謝亭舟好笑似的出聲,“看來那小姑娘對你當真是重要至極,竟半點消息也不肯透露。”
    亮光偏照一方,指間猩火寂滅。
    舌頭頂著臉頰,唇角平弧擴大,裴宴安低低笑了一下,“嗯,是很重要。”
    溫聲呢喃,自入心中。
    謝亭舟勾勾嘴角。
    頃刻,陽光再次照進地麵,兩個男人相對而坐,煙霧已散盡。
    許久,謝亭舟在沉寂中冷聲開口,才娓娓道出此來的目的,“那事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如你所想。”
    裴宴安眼裏閃過一絲冷意,未達眼尾端,“白遠在哪兒?”
    語氣溫淡話,意味卻是分明。
    “就在雍城。”謝亭舟執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唇角輕扯,期中嘲諷之意更甚。
    “哐……”
    募得,石桌上的茶杯應聲而落,男人輕嗤用笑,寒意深達眼底,“他還真敢回來!”
    茶水四濺,周圍一片狼藉。
    溫熱的呼吸聲亦是帶著些嗤笑,謝亭舟眸子漆黑,聲音清淺而淡漠,“阿宴,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還有,裴瓔姐那邊……”
    裴宴安眉頭一揚,突然偏頭將視線落在不遠處,深沉低笑,“晚些時日,我會回趟南山公館,親自去告知她。”
    南山公館,裴家主宅,與枕園隔了一條長街,高山之上隱約可見它偌大的輪廓影子。
    自裴瓔從白家回來之後,便一直居住在那裏,鮮少與外界交流接觸,不知是性子使然,還是心中有結。
    聞之,謝亭舟笑了笑,站起身來向外走去,一陣風拂過,留下淺淺話語。
    “阿宴,你可千萬別放過他哦。”
    玩味中伴隨著無盡的寒意,這是屬於謝亭舟明晃晃的厭惡。
    昔年,他時常在南山公館居住,受到裴家長女裴瓔所照拂,記憶中那溫婉嫻靜的女子,不想卻被摯愛算計至此,心中鬱結難解,終日沉浮不得歡顏。
    風落盡,身後的山茶花晃動漸停。
    亭簷遠望,那道白色身影端坐四方,腳下水漬在暖陽的作用下烘幹了,沁入幾分炎光,滿是朦朧。
    閉上眼視線遮盡,男人在花園中獨自冷笑,仿佛落上銀霜。
    “放過他,可能嗎?”
    裴宴安這人啊,眼裏容不得半分沙子,且最是護短,白家那人卻踩在他的底線上蹦躂,當真不要命了。
    午後陽光,不時翻轉,直至天邊晚霞初起,方才徹底消弭。
    這夜,裴宴安在亭中靜坐許久,淺淡微光下,那人如深海的眼睛蘊滿波濤洶湧。
    幾日後,西擎山白家出事,人心惶惶,隨後消失已久的掌權者白遠現身雍城。
    白氏動蕩不堪,枕園靜謐如常。
    天色幾近暗沉,一輛黑色邁巴赫從長街駛向那座南山公館。
    與此同時,身在醫院照顧姐姐的殷檀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敲門聲落下,女孩從沙發上起身,然後開門。
    “您好,請問您是殷小姐嗎?”
    “我是。”殷檀看著門外的人,有些疑惑,最終溫聲應道。
    “這是一位裴先生所點的點心與飲品,已送達,請您簽收。”
    當殷檀雙手拖著那份精致的禮盒回到房中時,麵色有些凝重,隱隱之中藏著一絲欣喜,而自家阿姐卻是一臉盈盈笑意。
    印著蓮花紋飾的盒蓋被緩緩掀開,各色各樣的糕點以及還留有餘溫的飲品映入眼簾,女孩眼尾、心間瞬間一顫。
    殷檀認得,這是遠在中心金南區的奇鶴樓所獨有的十二色糕點,曾聽聞一色難求的東西,卻齊齊擺在她的眼前。
    這時,那人如玉的臉龐回想在她的腦海,數日相處不過短短瞬間,卻是一步一步陷了進去。
    眉間浮現糾結,不知因何而解。
    爾後,殷檀側身望向房中的某個角落,輕聲喚道:“阿姐……”
    那方,燈光黃暈,殷瑤笑了笑,嘴角彎起釋出溫柔,“去打個電話謝謝阿宴吧。”
    “不用擔心我,一會兒我就自己睡了。”
    “嗯。”殷檀隨即輕提腳步離開病房,此時的她唇間淡笑,和著夜色與清風歸往月亮深處。
    此後,房中一片寂靜,唯餘靠在床頭靜默的身影。
    很久以後,透過玻璃窗望向溶溶月色下的女孩,殷瑤輕輕一笑,低語呢喃,“阿宴,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溪山鎮的小小少年,雍城的一方霸主,潛藏在骨子裏的東西,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都知道。
    閉上眼,困意襲來,眸中最後淺留的是自家小妹不時晃動的身影。
    腳下摩挲石子的動作停止,殷檀輕喚了聲,“裴先生。”頓了頓,“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晚間的涼風輕揚起,隔著微小的縫隙落在後座人身上,晃過長街繁華與喧囂,他在黑暗中開口,眼底閃過一抹笑意,“無礙,不打擾。”
    “糕點和飲品收到了?”挑起眉梢,他又淺笑著問道。
    “剛剛收到。”殷檀聽了,目光落在前方,手中黏著一片無意落下的樹葉,泛著枯黃,“裴先生,謝謝您送的奇鶴樓十二色糕點,不過好像貴重了些。”
    看來夜裏的風有些大,連隱藏於樹枝間的少許落葉都被吹下,攏了攏身上是外套,她聽見對方直達心底的溫聲細語,“不會。”
    涼風拂過,好像也不那麼冷了。
    “那就再謝謝裴先生您了。”明顯上揚的話語在無人的周圍格外動聽,與風同往穿過彼此相隔的距離,落入男人耳側。
    裴宴安緩緩摩挲著從骨節取下的黑色指戒,七彩的霓虹燈光閃過,隱約可見內壁上的刻字,是屬於他的愛意。
    偏頭,視線凝在人來人往的夜裏長街,嘴角的笑意無限擴大,唇齒間默念著的名字萬分盛大。
    貴重麼,他並不覺得。
    對於於他而言,這世間最貴重的東西,早已有了定論。
    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南山公館,耳邊晚風呼呼,漆黑的眸子閃爍微光,“晚間微寒,在室外不宜久留,容易著涼。”
    隔著千萬分念想,他似乎可以想象此刻在月色下那方清麗的身影,瘦小而單薄。
    邁巴赫停在公館門口,裴宴安勾起薄唇,溫和地道:“阿檀,回去吧。”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