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公子明華,如切如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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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阿宴,你別逗她了。”
殷瑤無奈地搖了搖頭,撐著沙發站起身來,接過妹妹手中的無葉鶴望蘭,與先前那束擺放到一起,明豔而熱烈。
兩束橙紅,皆出自一人之手。
大約過了會兒,女孩坐在姐姐身邊,微微偏頭望著她,薄唇掀起,“阿姐……”
“你與這位先生是舊識。”
聲調連綿,如同春風拂過男人心間,情意橫生。
裴宴安的視線與女孩的餘光在空氣中相撞,他的眼睛映入一道人影。
此前的驚詫已經化為了平靜的敘述,看樣子她很快從一係列細節中發現了異樣,並迅速得出結果。
還好,不想小時候那般笨拙,變得聰慧了些。
男人眼中流過一縷淡淡的狡黠,伴隨著些許玩味。
這邊,殷瑤伸出手撫摸小妹的長發,落至後背,一下沒一下的滑過,語氣緩緩和和開口解釋道:“阿檀,阿宴的母親曾是姐姐的老師,說起來,他應是喚我一聲師姐。”
對於這段淵源過往,殷瑤隻是用一句話落下定數,並不想過多談及,其中的意味殷檀知曉,也不會過問。
聽完,她的神色淡了好一會兒,爾後眼珠微動,嘴邊的笑意平弧揚起,“嗯。”
我知道了。
白織燈的光過強,照久了,殷瑤的眼睛便有些酸澀,隨即便被關上。
病房裏隱隱有些昏暗,當對麵大廈緩緩掩上陰影時,太陽的亮光翻轉到了玻璃窗上,裏麵的一切逐漸清晰起來。
殷瑤抬起手移動到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笑意盈盈,並未再說些什麼。
倒是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裴宴安,主動朝殷檀開口,意味深長地勾起薄唇,“殷小姐,我還未自我介紹。”
下一秒,男人寬厚的手掌伸了出去,他的聲音平緩流淌在耳側,如同清澈的溪流,從高處落下,娓娓動聽。
殷檀聽見他說:
“我是裴宴安。非衣為裴的裴,盛宴的宴,寧安的安。”
盛宴寧安的宴安,而不是“宴安鴆毒”的宴安。
殷檀年少時因著姐姐體弱,便去習了中醫,平淡內斂的性子很容易翻讀冗雜的百家之言。
當男人的名字釋出時,她旋即想到了一句話,“《春秋.左傳》有言,宴安鴆毒,不可懷也。”
可是,她並不覺得應該這樣解釋,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與之不符,幸而他後麵的話釋然了小姑娘的糾結。
她朝麵前的男人伸出右手,落至掌間,嗓音淺淺,輕柔有致,“我是殷檀。左輪朱殷的殷,上山斫檀的檀。”
殷檀,以古文釋義,黑色的木。
神秘,尊貴,清冷。
裴宴安嘴角噙著笑意,與她坦然的目光淺淺相望,心間晃然顫動了幾分。
女士半掌,虛虛一握,很快就鬆開了。
殷瑤看著一本正經的二人,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表情十分好笑。
此時將至下午三點,她已經聊了好長時間,有些困倦的捏了捏眉心,隨即喚了聲,“阿檀。”
殷檀循聲回望,間自家姐姐臉上泛起困意,迅速放下水杯,“阿姐,困了嗎,我這就扶你去休息。”
“好。”殷瑤起身,扶著妹妹向後走去。
裴宴安跟在姐妹倆身後,時不時搭手幫忙,分寸之間距離動作把握得當,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殷檀瞥見那雙被主人把控得很好的手,眸光微動,嘴角淺淺上揚。
剛剛在床上躺下,殷瑤便看著正在正拉過杯子蓋在她身上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心下一動,“阿檀,你們呆在病房裏也無聊,再說阿宴來了這麼久,應該也餓了,就帶著他出去轉轉吧。”
殷檀頓了一下,“好,阿姐睡下,我們就去。”
裴宴安朝殷瑤點頭致意,“那師姐就好好休息,我就先出去了。”
話落,輕聲走到門口,在走廊外麵耐心等待小姑娘。
殷瑤笑了笑,枕著枕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去吧,不要讓人久等了。”
“嗯。”殷檀收回輕拍手掌,從椅子上支起身來,看著她,“如果有事的話,阿姐就打電話給我。”
這時殷小姐帶著懶洋洋的呼吸聲,沒有再去回應,緩緩閉上眼,恬靜地睡去。
殷檀在原地站了會,淡然的眉眼沉入一絲暗色,不知怎地她覺得姐姐最近好像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怎麼奇怪。
走向門口,又回頭瞥了眼,依舊如常,她想是自己多心了。
希望如此吧。
病房裏的亮光在房門徹底關上的那一刻墜入灰暗,而那雙本該沉睡的眼睛卻是緩緩睜開了。
日頭正炎炎,陽光透過磨砂的窗照進來,沒入紗簾落在她的黑眸間,是那努力追尋記憶裏一方人影的模樣,一點一點消失又被聚起,反反複複,不知疲倦。
殷瑤眼睫輕顫,氣息逐漸微弱不明,最終她還是閉上眼睛,輕觸枕間那一張張屬於自己的秘密。
這一切,她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在無人的空間裏,是一場帶著時限的賭博,輸贏難分。
蒼白的臉頰掛著一縷淺淡的苦笑,在無盡的回想中愈加清晰可見。
她……好像快要忘記了。
在某一日,她會忘記所有人,然後不知歸處。
當殷檀看看到站在門外的裴宴安,嗓音親和有致,“走吧,裴先生,我帶您去附近轉轉。”
“嗯,走吧”裴宴安垂著黑眸看著她,緋色薄唇輕扯了一下,嗓音清冽略帶柔意。
長腿邁開,從容優雅。
殷檀跟在他身後,慢慢在男人的腳步有意無意放緩時,與之並肩踏入電梯。
兩人靠得近了些,殷檀很容易嗅到男人身上的淡香,熟悉的幽幽檀香中夾雜著一股清淡的沉香,兩相融合,是一種甜甘醇厚的味道。
垂下眼眸,她又小心地仔細打量一番,耳邊沒來由的回想起一句詩。
公子明華,如切如磋。
短短半日,與之相處下來,殷檀便覺得這八個字在他身上應現盡顯。
醫院門口,微雨回落。
秦川從不遠處走過來,向裴宴安遞一把黑傘,“二爺。”
又向身旁的女孩禮貌點了點頭,“您好,殷小姐,我是二爺的司機,您叫我秦川就好。”
想他堂堂執行長特助竟然淪為一介司機,哎,為了自家老板,真是命苦啊!
殷檀眼裏浮現微光,也點了點頭,笑意落落大方,禮貌至極,“您好。”
看著上麵的紋路,殷檀想了想,覺得與之前花店看到的應該是同一把。
這時,有人晃動了幾下。
“阿檀。”裴宴安撐開傘,向前走了幾步,微微側過身,爾後沉聲看向他們,“過來。”
殷檀覺得這聲輕喚有些過於親昵,但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麼,不過問題又來了……
看樣子,他們要同乘一把傘嗎?
應該是了。
殷檀掐了掐掌心,麵色有些微紅,最終在男人的注視下,走入那把黑傘下。
而秦川早在自家二爺出聲時,就滾回了車裏,笑話,不快點開溜的話,小命都快要沒了。
做在副駕駛上,秦川透過車窗縫隙目送兩人傘下共行的身影,眼裏促起一絲黠意。
他家二爺,還真是蓄謀已久啊。
至幼時他便呆在二爺身邊,尊貴如他,身邊的愛慕者也不乏其人多,但他從未見過二爺會對那個女人這般感興趣、下精力。
除了這位殷小姐。
雍城裴家宴安,至始至終,所謀隻為一人。
…………
走到離醫院有些距離,殷檀嗅著煙雨氣息,偏過頭問了問,“裴先生,您想吃些什麼?”
裴宴安語氣平淡,“你熟悉這裏,你來決定就好。”
這話說的倒t也實誠,殷檀自姐姐住院後,便陪著她在這裏待了許久,幾乎將四周大大小小的家建築摸遍了。
她垂眸想了想,不一會兒唇角掀起,“嗯……裴先生吃得習慣江南菜嗎?”
接著她抬頭看著身旁的人補充道:“不遠處有一家江南菜館,環境不錯,風格雅致,味道也不錯。”
那家菜館殷檀和姐姐會常去,在她看來確實如此。
裴宴安噙著微妙的笑意,“可以。”
“嗯嗯,那好我們望前左拐,再走幾步就到了。”
天空中還是飄楊著綿綿細雨,傾斜的雨絲如同雨中向女孩偏去的傘沿,黑色西裝洇濕左肩,而她未落半分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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