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
    紅木棺材在清晨的山路上行走了兩個小時，霧氣和山中的濕氣讓棺材越來越重。
    抬棺的人走不動了，動不動就要歇。
    有迷信的老太太說：“棺材越來越重啊，這是裏麵的人不想走啊！”
    沒人搭理她，休息好了就抬起來繼續走。
    越往深處，越一片白茫茫，隻能依稀看到樹木的大致輪廓。
    “咚！”
    突然一聲巨響，棺材落地，抬棺匠都被壓倒在地上。
    霧蒙蒙、陰沉沉的天地間忽然發出明亮的光，一個雪白的影子站立在棺材頂上。
    雪白的翅膀隨風獵獵，白衣白發，如同光明之神。
    唯有那一雙鮮紅的眼眸，如同盛放的彼岸花一樣，召喚著來自地獄的靈魂。
    是路西法。
    “唔啊！！”
    周圍眾人在此刻這種陰森恐怖的情境中，隻會覺得詭異，一下子四散而逃。
    路西法和維納尼雅一抬手把棺材蓋揭走，他低頭去看，溫栩然躺在金燦燦的絲綢軟墊上，那般恬靜，好像和睡著了一樣。
    “抱歉，我的契主，我來晚了。”
    路西法深情地抱起溫栩然，帶著他劃過天空。
    溫栩然是在一處史前石陣中醒來的，醒來時他在一塊10米高的巨石頂上。
    路西法立在他身旁。
    “路西法……”
    路西法跪地低頭，道：“我的契主，我真誠地向您道歉，我來晚了，讓您受到了傷害。”
    溫栩然虛弱地說：“路西法，誇誇我，我保護了你……沒有出賣你的秘密……”
    “我的契主是最好的契主，謝謝您，您真的很厲害。”路西法說。
    路西法覺得奇怪，怎麼眼睛竟然會酸。
    溫栩然扯出一個笑：“好高興，被人誇了……”
    “您現在還很虛弱，我帶您去休息。”路西法抱起溫栩然，飛下巨石。
    飛下巨石的時間很長，溫栩然問：“為什麼要到這裏來啊？”
    路西法看了看懷中人兒，說：“沒什麼，想等您醒了帶您看看史前石陣的風景罷了。”
    溫栩然這次的傷勢非常致命，氣若遊絲，路西法想要救他，隻能借助來自史前的巨大生命能量，這才不遠萬裏來到歐洲大陸。
    溫栩然沒了力氣，閉上眼睛睡過去。
    清風在耳畔拂過，路西法的懷抱溫暖又堅實，溫栩然安心地拱了拱他，才睡實了。
    『真好，路西法回來了。』
    路西法的眼中看不清感情，隻有他自己知道，當知道棺材裏的就是溫栩然時，他在悄悄心疼。
    檾君的前一任契主獻祭時，他看到契主的靈魂離體，然後……
    人們為他籌辦了和溫栩然出殯一模一樣的儀式，看到這個儀式，檾君就覺得心中不好受。
    路西法帶著溫栩然落到石陣下方廣袤的原野中。
    “溫栩然……”路西法摸著溫栩然的額頭念了一句。
    溫栩然的眉頭輕動，路西法慌了一下，隨後不禁哂笑。
    “真是的……”
    陽光把溫栩然的身體曬得熱熱的，他身上散發岀獨特的陽光的味道。
    看溫栩然的麵色逐漸紅潤，路西法再次為溫栩然渡入一些妖力。
    兩天後，溫栩然醒了。
    蒙蒙的細雨落在溫栩然臉上、頭發上、身上……冰冰涼涼的雨絲讓溫栩然發幹的嘴唇濕潤**，他咂咂嘴，終於睜開了眼睛。
    雨中的空氣很清新，草木和泥土雜糅出一種獨特的香氣，這是溫栩然最喜歡的味道。
    “我尊貴的契主！您醒了！這真是太好了！”路西法一直蹲在他身旁看著他。
    溫栩然緩緩起身，扯出一個笑：“謝謝你陪我，路西法。”
    路西法沒說話，抱起溫栩然到達最近的小鎮，在鎮上住了下來。
    路西法為溫栩然放好洗澡水，說：“您剛剛淋了雨，來洗個澡吧？”
    溫栩然道：“你倒是知道我淋雨了？把一個病號丟在草地上，你也能做得出來？”
    路西法低頭道：“契主，您誤會了，我隻是……”
    “誤會什麼誤會？！你就是不關心我了！”溫栩然嗔怒。
    路西法急忙說：“契主的身體恢複需要天地的氣息幫助，那個位置是最好的。”
    “哼！”溫栩然頭也不回，走進浴室。
    路西法站在浴室門前說：“我的契主，您真的誤會了，東方也有這樣的需要借助天地元力的一些修仙之法，您應該聽過。”
    溫栩然躺在浴缸裏差點笑出聲。
    “路西法，你為什麼救我？我死了，靈魂就是你的。”
    路西法道：“妖是很挑食的，您死在那樣肮髒的人手裏，我不甘心。”
    溫栩然沒說話，半天後才說：“路西法，幫我拿一下浴巾。”
    路西法進來時，溫栩然趴在浴缸邊緣抬眼看他，他沒有一絲不自然。
    拿浴巾時，溫栩然故意碰了路西法的手，路西法說：“我的契主，您心裏想的事情不會發生的，您放心。”
    溫栩然反應過來後，臉漸漸變紅，最後終於羞憤地把自己藏在水裏：“滾！”
    路西法輕笑著轉身往出走。
    溫栩然氣呼呼地撈起水潑在他背上：“你再敢亂讀我的心，我就殺了你！”
    路西法關上浴室門，輕笑著換下西裝看了看後背的水痕。
    『真是可愛啊！』
    溫栩然擦著頭發出來，“路西法，你這次回來討厭了許多。”
    “我的契主，您也不遑多讓。”路西法道。
    “你……”溫栩然好氣。
    “我的契主，我要向您解釋一下我這次遲到的原因。”路西法突然正色道。
    “不必說了。”溫栩然說。
    路西法驚愕的眼神仿佛此刻的溫栩然好陌生。
    溫栩然微微一笑：“我不是在生氣，陽初已經跟我發過信息了。”
    “她？”路西法更驚訝了，“離她遠一點。”
    “你在教我做事？”溫栩然道。
    “不敢。隻是她有點不同尋常，我怕您被她影響。”路西法說。
    他還能想起初見陽初，這個女孩說的話，她說羽行道是黑色的。
    “嘁。”溫栩然打開窗戶讓風吹幹頭發。
    路西法起身站在溫栩然的身後，溫栩然此刻很虛弱，他順勢靠在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你這次救我回來用了很大力氣吧？我都看到閻羅神的殿堂了。”
    “沒有，隻用了一點點力氣。”路西法說。
    溫栩然笑了笑。
    路西法說：“您要相信您的妖無所不能。”
    “那你能解決張青的事嗎？”溫栩然現在唯一不甘心的事。
    “已經解決了，我的契主。張青死了，羊皮卷毀了，他的錢財在這裏。”路西法打了個響指，把幾十個巨大的箱子往房間一放。
    “砰！”
    把溫栩然嚇了一跳。
    “不知道您對此是不是滿意？”
    溫栩然點點頭，“好，謝謝你，路西法，我的願望已經全部完成。”
    這句話把路西法嚇了一跳，趕忙說：“我的契主，您確定您沒有別的願望了？”
    他一點也不想溫栩然現在就獻祭。
    在溫栩然還昏迷時，路西法就知道了溫栩然的願望。
    路西法徑直就去了張青的住處，他躲在國外的一處地下室，抱著一堆現金過得十分滋潤。
    路西法出現時，張青很淡定。
    “我就知道你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錢還沒花完，真遺憾。”
    “張青先生，再見了。”
    路西法的眼神冷若冰霜，如同死亡之路上的彼岸花。
    張青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就在瞬間化為灰燼。
    “本來不想殺這麼聰明的你的，真是的。”
    張青絕頂聰明，他幾乎靠著不斷學習和研究撕開了妖界的一角，窺見了一些人類無法接觸的事。
    路西法欣賞他。
    路西法又找回那個羊皮卷，狠狠地在手中揉成粉末。
    這些具有科學價值的東西，路西法知道它們的珍貴，但它威脅到了羽行道，傷害了溫栩然，是他無法忍受的。
    小鎮。
    溫栩然躺在美金上劃水，笑得很大聲。
    路西法看著他，覺得好可愛，下意識說：“好可愛啊！”
    溫栩然劃水的手停住了，他坐了起來：“你說什麼？！”
    路西法急忙收回目光：“我覺得您此刻很開心，笑起來很可愛。”
    溫栩然重複了一遍“可愛”，說：“可愛，是指這個人可以被愛，值得被愛。”
    路西法說：“說的正是您。”
    “嗬嗬。我的過去足以殺死我的心了，還有什麼地方值得被愛的呢？”溫栩然語氣涼薄地從現金堆上爬下來。
    “您可愛的地方很多，比如性格好，長得好看，喜歡毛茸茸的小熊，偶爾小調皮，還有，會偷偷寫心願卡片。”
    路西法說著，手中出現了溫栩然八百年前寫的心願卡片。
    溫栩然頓覺不妙，趕忙撲上去搶：“你還我！！”
    路西法往後退去，溫栩然再搶，路西法就把卡片舉得高高的，還打開來看：“第一個願望，旅行一次，哦～那次我們去了沙特，算是達成。”
    “啊！！！別看啦！！”溫栩然急忙跳起來搶，用力過猛把路西法撲倒在地上了。
    倒地的過程中，路西法卻很淡定，他還在讀溫栩然的心願卡：“第二個願望，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日落。”
    “啊！！你壞死了！！”溫栩然一把奪過心願卡拿在自己的手上。
    路西法躺在地上，深情地看著溫栩然的眼睛：“第三個願望，去看海。第四個願望，住在北極的雪屋一晚上。第五個願望，參加一次漫展。第六個願望，完成一部文學作品。第七個願望，做百萬富翁。第八個願望，和愛的人共度餘生。第九個願望，和父親母親一起吃頓飯。”
    “嗚嗚嗚……別說了，別說了……”溫栩然聽著這些曾經的願望，泣不成聲。
    “您的願望我都有好好記著。”路西法說。
    “不要說了……那都是十幾歲的時候寫的，都過去了。”溫栩然把心願卡撕了個粉碎。
    路西法抬手，手掌現出光點，那些碎紙片迅速旋轉，恢複了原樣。
    路西法把它拿在手上，望著溫栩然的眼睛：“十幾歲的溫栩然，就不是溫栩然了嗎？”
    溫栩然哭得更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