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說文又開始活動了，一方麵是為了遵醫囑，另一方麵他也是想看看普林斯頓的東亞係究竟有什麼神通。有曲俊燕在，他旁聽生的身份很容易就申請下來了。他打算先跟著本科生聽一個星期的課，再去看看研究生。
    林說文自知自己年紀已經不小了，但omega的好皮囊讓他並不像一個年近三十的已經做了爸爸的人，以至於沒幾天就收到了一個毛頭小子的表白。
    那是個有著一頭巧克力短卷發的少年，有著燦爛的笑容以及不可磨滅的熱情。他抱著一大束盛開的玫瑰花，將林說文親切地稱為“美麗的beta哥哥”。
    作為一個發不出信息素的omega，林說文對這種稱呼見怪不怪。
    少年捧著花期待林說文收下，並說：“親愛的beta哥哥，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認真思考的樣子深深吸引了我，請收下這束花，和我約會吧。”
    林說文環顧四周，這場鬧劇已經吸引了不少人圍觀，其中包括葉裏傅。他的表情像是在看戲，也沒打算幫林說文解圍。
    “你，叫什麼名字？”林說文打算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普澤拉姆·戴科·金。”少年大方地告訴他，神色看上去是對這場約會勝券在握。
    “多大？”林說文又問。
    “十四，剛剛好，但是我想，隻是約會，年齡不是問題。”少年依舊自信。
    十四歲，在這種世界級的頂尖學府，無疑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可能不需要十年他就能站在他所處專業的前段，當然，這一切都是在他願意好好學習而不是全身心地放縱情欲的情況下。
    林說文噗嗤一笑，說道：“十四歲，十年前我在寫論文，你在玩娃娃，五年前，你可能是個光芒四射的天才兒童，但我在跟著我的導師在這所大學做學術交流，兩年前，你或許在準備申請這所名校，而我，在結婚，一年前，或許你得到了這所大學的準入資格，而我，在生孩子。現在我的寶寶在學說話，而你，在享受你剛開始的青春。看清楚點，小屁孩，我是個omega，還是個比你多活了十幾年的老前輩，你現在參考的學術論文有那麼一部分是我寫的，客觀上，我在教你做學術，這跟我教我兒子學叫爸爸沒區別。”
    少年的表情僵住了，很明顯，林說文可能是他目前為止的搭訕生涯中最大的滑鐵盧。
    林說文沒有放過少年，又接著說道：“好好學習吧，比起跟你這種還有三四年才能確定性別的小孩約會，我更期待幾年後你能站在我麵前跟我討論學術。”
    人群中的葉裏傅毫不客氣地笑了，他走出人群，拍了拍林說文的肩，收獲了林說文的一個側目後他也對少年說：“小夥子，林可不像有些東亞人那麼好搭訕，你還小，不知道頂級omega的難對付，再等幾年，說不定你能勾搭他兒子。”
    周圍笑聲四起，少年漲紅了臉，丟下玫瑰花落荒而逃。葉裏傅就像紳士一樣彎腰撿起玫瑰，地上遺落著幾片花瓣被風吹起，他拍了拍花上幾乎不存在的灰塵，又把花舉到了林說文麵前，問：“挺好看的，要不你收下吧？”
    “一點也不好笑。”林說文當然沒接。
    葉裏傅把花放在了不遠處的垃圾桶上，圍觀的人已經散了，他追上已經走了一截的林說文，問道：“林，你對每一個你的追求者都這麼冷血無情嗎？”
    “不嚴厲地拒絕難道要給他們希望讓他們整頓旗鼓然後再來做這些可笑又無意義的事情嗎？”林說文反問。
    “好吧，是這個道理。”葉裏傅哈哈笑著。
    至此，兩人的冷戰就借由這個契機化解了。雖然葉裏傅依舊是在為自己的工作忙碌，林說文還是堅持去聽課，但至少回到那個隻有兩人的公寓他們又會開始閑談了，周末的時候也會窩在家庭影院裏一起看刻在光盤裏的老電影。
    林家那邊沒什麼消息，林老爺子的那口氣似乎還一直吊著。林說文寄回去的玩具到了，拆快遞的時候程經籍特地給林說文打了視頻，以便他親自看看阿愚拆禮物的樣子。
    林說文沒有猜錯的是，阿愚確實喜歡軟軟的娃娃，他看見一個一個漂亮的娃娃就笑得十分大聲，把它們一個個拿出禮物盒的同時還不忘記給屏幕裏的林爸爸展示。林說文很欣慰，直到看見阿愚盯上了曲俊燕夾的醜章魚。
    大事不妙啊。林說文就看著自家寶貝兒子一愣，然後眼睛裏迸射出迷人的光，然後一把抓住那隻甚至已經被壓變形的醜章魚，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展示給他。
    林說文：“……”開玩笑呢。
    “怎麼了？林老師，你怎麼突然不笑了？”程經籍沒有意識到事情的不對，還在誇那隻醜章魚：“這隻章魚還挺特別挺好看，比其他那些都好看，還是你會選。”
    林說文：“……”一點也不好笑。
    “這隻，不是我買的，這隻是曲俊燕順手夾的。”林說文的太陽穴突突突地跳個不停：“你們alpha的審美是全球統一的嗎？這隻東西醜讓人發指！”
    “曲俊燕夾的啊。”得知這個消息的程經籍思來想去還是改口了：“還是你買的比較好看，耐看，嗯對，不像那隻章魚，看兩眼就膩了，圖個新鮮。”
    三十歲的程經籍知道察言觀色，但不到一歲的程阿愚不會，他隻知道表達自己的喜歡和不喜歡。所以，他還在捏著章魚的手腳，開心地不停咯咯笑。林說文很惱，但又看見確實很開心的阿愚，揉揉眉心，強迫自己認清了事實。
    好在，晚些時候，林說文收到了程經籍發過來的照片，小阿愚正躺在兩個大眼蘿卜中間睡得香甜。他並沒有跟程經籍提過那兩個蘿卜是他千辛萬苦夾的，小阿愚大概也很喜歡這倆蘿卜。林說文舒了一口氣，心想，果然還是他肚子裏長大的寶寶。
    普林斯頓的天氣越來越熱，夏天的氣味越來越濃，林說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變熱了導致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容易累，仿佛又回到了病痛纏身的那幾年。
    他把自己的情況告訴葉裏傅，葉裏傅眉頭挑了挑，帶他去實驗室做檢查，臨了又抽了他三管血。第二天，葉裏傅隻告訴他說檢查的結果沒有問題，他的身體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說完，又拿了一把他叫不出名字的藥片讓他全部吃掉。
    葉裏傅經常囑咐讓林說文多做運動，正好曲俊燕和他的那群學生們總喜歡用網球賽的輸贏來談條件，於是，林說文隔三差五地就被曲俊燕喊去打雙打。林說文不否認，運動對自己是有效的，每當他身體疲倦的時候咬牙運動一陣，等他滿身是汗得停下來後他便會感覺到渾身輕鬆，精神百倍。
    六月九號，林說文正在普林斯頓的圖書館找本書，忽然就接到了林嬖的電話，那頭的林嬖聲音很平靜，通知似地告訴他：“說說，昨晚老爺子咽氣了，你準備一下，後天你和阿因岐岐一起回來。”
    掌權人的死亡對於林嬖來說帶不來悲傷，甚至會讓她熱血沸騰。林說文覺得自己該悲傷一下，但是將手機在掌心翻了又翻，他又發現自己跟他們沒什麼區別。
    他放棄了那本沒找到的書，又把已經找到的書送回原位才慢悠悠地回住處收拾行李。回國的消息通知地很突然，他沒有提前收拾什麼，好在他原本的行李也不多。葉裏傅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行李收拾地差不多了，葉裏傅一看自嘲似地一笑，然後說：“你消息還挺快。”
    林說文回以微笑，然後伸手向葉裏傅要藥和熏香。葉裏傅看著他的手心，而後抬手一拍，說：“要什麼？維生素還是那個驅蚊香？你們國內沒有嗎？”
    林說文愣住了，葉裏傅看著他迷茫的樣子大方地解釋說：“從那次我斷了你房間的熏香開始，我就開始給你進行第三療程的治療了，我稱之為戒斷治療。很抱歉欺騙了你很久，這段時間你身體的不良反應全是因為我在逐漸把你的藥物替換成各種維生素。直到一個星期前，你所吞進去的藥物就全是維生素了。”
    “你……”林說文還是說不出話。
    葉裏傅仰了仰頭，又說：“別太驚訝，omega。戒斷藥物並不簡單，其實脫離藥物的反應一直都不算大，但是心理作用會欺騙你，我的上一個患者就是因為心理作用足足一年才擺脫藥物的。所以我在你身上做了個實驗。事實來看，我的做法是對的。”
    “所，所以說，我現，現在完全好了是，是嗎？”林說文感覺自己已經不太會說話了。
    “當然沒有。”葉裏傅先澆了林說文一頭冷水又趕忙說：“但是你已經能回國了。你現在的問題隻有沒辦法產生信息素也沒辦法聞見信息素，這些，就回去慢慢利用你的alpha吧，等你回國了打視頻給我，我會教你怎麼做的。”
    林說文笑了，笑著笑著就開始流眼淚，葉裏傅哼哼兩聲，張開雙手抱住了林說文，而後告訴他：“盡情地享受人生吧，林。你的人生很長很長，你有自由的權力。”
    “謝，謝謝你。”林說文已經忘了，自己盼今天盼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