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的人麵麵麵相覷，他們也知道林說文說的道理，但看見這類圖片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這好像是他們從小就有的習慣。
    就在眾人大氣都不敢傳一下的時候，徐今釋打了個瞌睡，說：“是的嘛，不都是成年人？看這些東西又不會長針眼，而且又不是真人，3D建模而已，還不如那些美術館裏的畫像和雕像來的衝擊感大。再說了，都這個年紀了，好多人都看過點片子了吧，害羞什麼啊。是吧，程經籍？”
    程經籍沒反應過來，徐今釋便踩了他一腳，他大叫一聲，徐今釋就順勢說：“看吧，他也這麼覺得，林老師，繼續講吧。”
    林說文微微點頭，將激光筆像後一指，講道：“alpha作為信息素的擁有者之一，於脖頸二分之一處有一枚腺體，腺體一般在成年後出現，腺體儲存著身體二分之一的信息素……”
    林說文的語言不見得風趣幽默，也不見得淺顯易懂，更像是把書上原原本本的話傳達給在坐的人，想來，他本來就是個沒有風趣的人，講起課來又怎麼會幽默？但他有種魔力，就是能吸引人忍不住地去聽他在講什麼，能把自己想告訴別人的東西讓別人記住。
    “林老師……果然，姓林的當老師都很厲害。”徐今釋感歎道。
    程經籍問她：“你到底還認識幾個姓林的老師？”
    徐今釋斜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玩起自己剛做的黑色指甲，挖苦道：“閉嘴，我不給不幫自己老婆捧場的alpha講話，我嫌晦氣。”
    說這個程經籍就委屈了：“這捧什麼場啊，這些東西本來也沒必要擺到台麵上講吧。”
    程經籍的聲音盡量壓得很低了，奈何他前邊的是秦舒，秦舒算是林說文的死忠粉，耳朵也靈，聽見這話下意識就惡狠狠地轉頭去瞪程經籍，隻見徐今釋滿臉嫌棄地抬手敲了一下程經籍的頭，小聲驚呼一句：“文物！”
    趁沒人注意，秦舒又把頭轉回去了，他又聽見徐今釋說：“我高中時候的班主任給我們講的還更露骨，林說文這都是照顧你們了。性知識講得一代比一代模棱兩可，就不怕幾代人過後都沒人記得怎麼生孩子了？”
    講台上，林說文並不搭理台下的竊竊私語，他依舊背對著黑板，一字一句地說到：“alpha的信息素正常情況下每三個月都會達到一次峰值，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情期，在此之前，信息素水平即將到達峰值前，alpha們大多會變得焦躁，易怒，到達峰值後會發生發清熱，變得渴望性行為，這時候就要用alpha抑製劑作來調節體內信息素水平。補充一點的是，當alpha遇到和自己相匹配的omega信息素時，體內的信息素水平也會忽然升高，甚至會達到峰值，所以無論是AO，在公共場合都要佩戴信息素隔斷貼，必要情況下攜帶便攜式抑製劑，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為別人負責。”
    教室裏一個短發女孩舉起了手，在林說文的同意下，她站起來問：“老師我聽說，AO隻間信息素的吸引並不是一定是相對的是嗎？”
    林說文點點頭，回答：“是的，A被O的信息素吸引而O毫無反應，O被A的信息素吸引而A毫無反應的事情早就不是個例。”
    女孩又問：“那信息素時會影響AO的擇偶是嗎？我曾經看到書上說，AO最終都會愛上自己信息素喜歡的那個人，對不起，林老師，我是個beta，我迫切地想知道這個答案。”
    女孩的問題很銳利，程經籍不禁看向了講台上雲淡風輕的人，他期待著這個屈服於信息素控製的omega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林說文幾乎沒有猶豫便告訴女孩：“在我個人的認知裏，愛是件主觀性的事情，AO們或許會掉進信息素編織的假象裏，但當信息素的水平回歸正常，他仍然有機會看清自己的心。”
    女孩變得有些失落，她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謝謝林老師。”就坐下了。
    程經籍盯著上邊的人，徐今釋撐著腦袋看著他。
    徐今釋輕笑道：“有機會？林老師說話還真是委婉。”
    程經籍糾正道：“他說的沒有問題。”
    徐今釋冷笑兩聲不說話，因為是在錄節目的關係，程經籍也不敢在這種場合和徐今釋爭論起來。彼時，又有一個人舉起了手，是剛剛在叫林說文“說說”的外籍男星，程經籍記得他叫歐斯內。
    “林老師，你怎麼看待因為信息素匹配度而結婚的AO？”
    這個問題讓程經籍都心頭一顫，林說文仍舊是麵不改色地回答：“如果雙方自願，就沒必要去幹涉別人的選擇，自己的人生都沒有過完，何必以過來者姿態對後輩指指點點，如果有一方不願意，我一般推薦報警。”
    “原來如此，賜教了。”歐斯內恭恭敬敬地坐下了。
    “好了，alpha的模塊就先講到這裏，接下來是beta模塊。”林說文抬手去換PPT的時候又看了左手上的腕表，一個模塊講了25分鍾，是有點超預算了，在他還在想怎麼把超支的時間補回來的時候，台下忽然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
    “beta有什麼好講的？老師，跳過吧。”
    是周正乾。
    林說文表麵上沒有搭理周正乾，嘴上卻說著：“或許在有些人眼裏，beta的平均智商不如alpha高，力量和肌肉也和alpha們相差甚遠，甚至在各個領域的領導者都是alpha，alpha是精英的代名詞，beta是平民的別稱，對嗎？”
    講台下沒有人說話了。
    林說文便接著說道：“beta是社會的組成部分，是社會的主體，如今ABO三性比達2：7：1，beta涉足於社會每一個領域、階層，包括精英。好了，回歸正題。”
    “beta這一性別的確定是在18至30歲間，因為沒有具體的分化反應，所以往往需要到專業機構進行檢查才能確定是分化成了beta還是多重因素造成的第三性征分化延遲。Beta這一性別無論男女都擁有精卵兩套生殖細胞，以及胚胎發育所需的孕囊，beta的孕囊使用極限世界紀錄保持者為四次，一般人隻建議使用兩次。Beta不會對信息素產生大反應，沒有腺體……”
    林說文在台上講著，徐今釋有個一聽老師說話就犯困的老毛病，正打瞌睡的時候，她又聽見程經籍嘀咕道：“beta多自由啊，沒有信息素，也不會受信息素影響，這世界對alpha和omega還挺不公平的。”
    徐今釋斜了他一眼：“alpha天生的高智商和力量，omega普遍的美貌與強大的生殖能力，這就是我們要付出的代價。無限製的自由帶來的是絕對的混亂。”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羨慕被他們。”
    徐今釋嗤之以鼻：“知道圍城嗎？裏麵的人想出去，外麵的人想進來。這就是現在的你。”
    “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文縐縐的話？我以為這話就隻有講台上那位能說得出來。”
    徐今釋被氣到清醒了，又實在無聊，林說文現在講的這些她高中那位班主任也講過，她現在還能倒背如流，她想了想，戳了戳前邊的高思修，小聲說：“小兄弟，打遊戲嗎？我玩輔助跟著你怎麼樣？”
    高思修一激靈，差點就答應了，差點就要把手機掏出來了，忽然又想到了今年期末考古漢語又是講台上這位出題，隻能拚命地搖頭。
    徐今釋沒辦法，隻能臨時下了一個消消樂打發時間。消消樂的聲音關掉了，她的耳邊一直都是林說文的聲音，和剛剛alpha的模塊一樣，他總是先講生理特征，再講該性別的日常注意事項，會認真分析該性別在生活生產中的優劣勢。就像她高中時候的那位林老師的想法，沒有廢物的人，隻有不肯奮鬥的人，誰都有優劣勢，重要的就是揚長避短。
    忽然，周圍響起一陣陣竊竊私語，甚至傳出一些不幹淨的話語，徐今釋抬頭一看，果然是beta模塊講完了，到了最終的omega模塊。
    在大屏幕下，講台上，年輕的omega老師拿著激光筆，淡然得看著教室裏又一次的騷動。投影儀上，用3D建模做出了的omega身體平平無奇，但徐今釋都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投向的是講師，他們似乎把投影和講師的身體重疊，進行著某些令人血脈噴張的想象。
    她又見第一排的周正乾，此時正拿出一根烤腸有意地在第一排的位置進行吞吐。
    這就是對omega的絕對惡意。
    林說文的麵上依舊平靜如水，徐今釋又看向程經籍，發現他竟然睡著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拍醒了程經籍，拿手機打了一行字給他：
    “作為林老師的alpha，你不應該這個態度。”
    “什麼？”程經籍剛醒有些發懵，但看了徐今釋的字，又仔細聽清了那些竊竊私語，又在徐今釋的示意下看了故意搞怪的周正乾，立馬明白了怎麼回事，請了清嗓子，喊出了兩個字。
    “安靜——”
    程經籍的聲音和林說文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就像是中學時代負責紀律的同學的聲音和老師的聲音重合在一起，紀律委員的聲音往往比老師都要洪亮，往往能讓老師都嚇一跳。
    林說文也不例外，他沒想到程經籍會站出來。
    在這種場合，程經籍的警告忽然就比講台上的老師好用多了。
    教室又恢複了安靜，林說文無視了周正乾的小動作，開始了omega模塊的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