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經籍抱著試試看的心情，給徐今釋打了電話，出乎意料的是，這電話打通了。
    聽起來，徐今釋這會兒在機場，廣播正在提醒飛往馬爾代夫的乘客登機，徐今釋沒有等程經籍開口，自顧自地說：“我要去馬爾代夫玩一段時間，你結婚我就不參與了，回來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告訴我你想要什麼特產。”
    程經籍噎了一下，他可以想象出她說這話時漫不經心又高傲的模樣。
    “阿今，如果我說我不想結婚呢？”
    “哦。”徐今釋的語氣極其敷衍，“真的嗎？我不信。”
    說罷，電話就由徐今釋掛斷了。
    程經籍不禁想起了他和徐今釋的從前，想起了剛決定和徐今釋決定談戀愛的那天。
    徐今釋那天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黑色的牛仔褲，在酒吧晃眼的燈光下，坐在高腳椅上，穿著黑色涼鞋的腳交疊著，長眸半啟，手裏抱著吉他有意無意地撥弄著，發出不知名的悅耳曲調。
    “嗯？你一個alpha也喜歡我？”她揚著嘴角，語氣卻很嚴肅：“還真是有意思，好吧，我同意了。但是我這人，隻談戀愛不結婚。”
    程經籍想，徐今釋愛玩，愛自由，愛自己勝過愛他，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把這場愛情當做一場遊戲，所以，對於他要結婚，她總是不在乎。
    他一掌拍在了車子的方向盤上，車子發出了刺耳的鳴笛聲，好像在慶祝主人終於想出了一個為自己今天為什麼出現在這的絕妙理由。
    透過車前的玻璃，程經籍終於看見了他期待的人。
    林說文抱著書走了出校門，應該是為了掩蓋脖子上的紅痕，穿了一件高領的薄毛衣，下身又是簡單的卡其色褲子和白色運動鞋，簡簡單單的裝扮，程經籍卻莫名覺得他比初見的時候精致了不少。
    程經籍又一次按響了車上的喇叭，林說文腳步一頓，斜眼看了他一眼，麵對他的揮手，毫不掩飾地翻了一個白眼。
    “林老師。”程經籍從車窗探出頭：“上車吧，我換了車。”
    林說文那雙靜如死水的眼睛裏隱隱透露出一抹嫌棄，但還是給了程經籍麵子上了車，沒有選擇副駕駛，而是寬敞的後排。
    “林老師，你一會兒有事嗎？”程經籍雙手握著方向盤，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親昵。
    “有。”林說文低著頭，翻著手裏的書，語氣中是無法掩飾的煩躁，“所以你有事快說。”
    “咳。”程經籍有點尷尬，所以假模假樣地咳了一聲才說：“林老師，結婚吧。”
    林說文把書頁翻得生響，抬起眼反問：“然後呢？”
    程經籍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有點後悔今天過來了，這家夥今天明顯就是火氣大，估摸著就想找個人發泄，而他就是這個大冤種。
    “結婚總需要枚戒指，我看今天是個好日子。”
    林說文抬起眼簾，把手裏的書一合，程經籍也不由地挺直了腰板。
    “可以，一個小時內解決。”
    “好。”程經籍開著車走了，車子掉頭時，他發現就在校門口不遠處有著一個大牌子，上邊寫著“禁止鳴笛”。
    車子駛出了大學城，平穩地行駛在大道上。車子裏安安靜靜的，連林說文的翻書聲都不存在，程經籍好奇地看了一眼後視鏡，隻見林說文的眉頭皺成一團，死死地盯著一頁滿是筆記的課本，好像連呼吸也屏住了。
    “林老師。”程經籍耐不住寂寞，硬著頭皮去找林說文搭話，“我怎麼感覺你每次都在看同一本書？你很喜歡這本書嗎？叫什麼？”
    林說文的眼簾稍微掀起一點，露出眼睛裏的鄙夷。那一瞬間，程經籍讀懂了林說文想用眼神告訴他的話——“你在問什麼弱智問題？”
    “你沒必要強迫自己跟我熟絡，有人的地方稍微有點演技就行。”林說文還是不願意施舍給開車的人一個眼神，“程經籍，我是在強迫你跟我合作而不是強迫你和我談戀愛。”
    “我真看不懂你。”
    “嗯。”
    程經籍發現這家夥有一種魔力，一種讓別人不分場合地無語的魔力。
    “喂，我說。”程經籍的手又一次拍向了方向盤，不過這回沒有對喇叭下手，“林說文，因為你的原因，我失去了女朋友，你現在對我這種態度真的不會愧疚嗎？”
    “啪——”書被合上了。
    林說文反問道：“你一個30歲的alpha原來還在不談戀愛會死的年紀嗎？”
    程經籍：“……”真凶啊。
    “戀愛腦從古自今都沒有好下場，我確實沒想到生在這種家庭的你還成天到晚地幻想著真愛至上。怪不得被人家當笑話。”
    林說文是會罵人的，在這之前，沒人罵程經籍戀愛腦，因為大家都覺得所謂的“戀愛腦”在他各方麵“勻稱的廢物”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程經籍當然是不服氣，甚至說是惱怒，一不小心，沒注意看路上的信號燈，他今天剛開出車庫的車子就喜提追尾。
    程經籍隻顧著懊惱，大喊“完蛋”，沒注意到，看見被追尾的車子的車牌號的林說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繼而從褲子的口袋裏找出了一隻黑色口罩戴上了。
    前邊那倆倒黴的車上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留著及肩的頭發，左鬢角還別著一隻黑色一字夾，他看見了了從車上下來的程經籍，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後邪氣地一笑，說道：“是你啊，還真是冤家路窄，程，程經籍對吧？”
    “你是哪位？”程經籍刮幹淨了腦子也想不起這個男的是誰。
    隻見墨鏡男大步一跨，直接和他擦肩而過，徑直來到他車子的後邊敲起了車窗：“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的未婚夫——說說，開開窗，遠遠地就聞見你信息素的味道了，別躲在裏麵不見我。”
    程經籍的危機意識忽然起來了，這個男的是個alpha，是個比他高半個頭的alpha，他也可以隨時隨地聞見林說文的信息素，他好像和林說文很熟絡。
    車窗降了下來，露出林說文口罩包裹下的半張臉。
    “曲俊燕。”
    林說文喊出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墨鏡男摘下了墨鏡，程經籍也知道了來者的身份。
    曲俊燕叫拖車拖走了被追尾的愛車，程經籍這車倒是幸運，隻是刮花了。他們不缺錢，也不愛談錢，所以作為禮貌性的賠償，程經籍要搭曲俊燕一程。
    曲俊燕如願地上了程經籍的車，坐在了後排，跟林說文挨在一起。
    “說說啊。”曲俊燕沒有避諱程經籍這個正牌未婚夫，把林說文叫得相當親昵，“你們本來準備幹什麼？總不能是約會吧？”
    “不是，挑個戒指，下月結婚。”
    “哦。”曲俊燕略顯失落，“真著急，怕你跑了嗎？讓我連搶婚的計劃都沒法製定，真可惜。”
    這話不僅讓程經籍變了臉色，林說文也皺了眉頭。
    “不要亂開玩笑。”
    “好。”曲俊燕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寵溺，說起話來卻仍然在打程經籍的臉：“不過，說說，我還是很不理解，我們都是那麼熟的人了，我跟朋友們聚會，有時候都會說你是我未來老婆，我搞不明白，你幹什麼選了程經籍，不選我，我很傷心的。”
    林說文瞥見後視鏡裏程經籍陰冷的眼神，又見他握著方向盤發白的指節，真的怕程經籍一個想不開直接把車往護城河裏開。
    “停車，程經籍。”林說文叫停了車，把曲俊燕推了出去。
    程經籍坐在駕駛座上，看見林說文倚在車門上，仰頭對曲俊燕說：“我以為你有一點點的自知之明，曲俊燕，你對我、我對你都沒意思，隻不過是我們的信息素該死地合拍，你自己應該非常清楚這一點，但是他，程經籍，他的信息素，比你的，讓我舒服，他贏了。”
    “啊，我的說說啊。”曲俊燕的語調還是溫柔的，麵上還是不慍不怒，“但我們都那麼熟了，合作再好不過了，不是嗎？”
    “你也知道我們很熟，清楚對方是多惡心的人。”林說文咬牙切齒道，“所以我對著你，裝不了好妻子，你對著我也裝不了好丈夫，你覺得他們會滿意嗎？”
    曲俊燕抬手想去撫摸林說文的頭，卻被林說文一掌打開。
    “還有，曲俊燕，現在，尊重程經籍就是尊重我，反之，亦然。”
    林說文回到了車上，關上了車窗，讓程經籍開車走了，把曲俊燕丟在了路邊，林說文想，曲俊燕肯定一開始就沒有必要搭這趟便車，否則不可能上車就在嘲諷司機。
    林說文拉下了口罩，又一次把胸前的吊墜咬在了牙間。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車道上，程經籍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挺喜歡曲俊燕的吧？”
    “戀愛腦的世界裏，人際關係隻有戀愛嗎？”林說文問。
    車子又開了一段，停在了本市最大的珠寶店門前，下車前，程經籍又說：“我想我可以去和曲俊燕商量一下，他來搶婚，而你嫁給他，我順理成章地繼續單身。”
    “你還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林說文冷笑道，“你盡管去找他，不過，問出這種問題的你可能比我更清楚，他今天上車想惡心的是你和我，還是你。”
    “曲俊燕是個要麵子的人，比不得你。”
    開門，下車，走進珠寶店，林說文不帶一絲猶豫，也沒有等程經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