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星辰墜落  第一章深夜警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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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一下,一下,帶著某種不容回避的重量。
    鳳遲晚揉著眼睛往窗外看,天邊才浮起一層淺淺的魚肚白,屋子裏還留著淩晨殘留的涼意。
    爸爸媽媽又忘帶鑰匙了。
    他趿上拖鞋,小跑著去開門,手剛搭上門鎖,忽然頓住。
    門外停著一輛警車。車頂的警燈熄著,晨光落在金屬外殼上,泛出一層冷硬的光。
    鳳遲晚的手懸在門鎖上方,沒有動。
    上一次家門口出現警車,是祖父陣亡的消息。
    那時候他還小,隻記得母親蹲下來抱住他,什麼話都沒說,肩膀一直在抖。
    舊的恐懼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後頸腺體隱隱發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重。
    門外又敲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門鎖。
    門外立著一名女刑警,身後還站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男警。
    女刑警看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帶著幾分審慎,又藏著難以掩飾的惻隱。
    “你是鳳遲晚?”
    “我是。”少年的聲音輕輕發顫,手指不自覺攥緊門框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女刑警朝屋內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沒有一點人聲。
    “家裏現在還有其他人在嗎?”
    “爸爸媽媽上班還沒有回來,是找他們有事嗎?”
    “就你一個人在家?”女刑警又確認了一遍。
    鳳遲晚點點頭。少年身形已接近成年人,肩背卻依舊單薄,說到底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還是一名Omega。
    女刑警眉心蹙起,這次任務來得倉促,她還沒來得及讀完完整檔案。這噩耗,要怎麼交到一個孩子手上。
    “你的爺爺奶奶呢。”
    鳳遲晚望著對方沉下去的神色,心底的怯意慢慢滋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死死攫住胸腔:“爺爺七年前就不在了,奶奶也走了。”
    女刑警沉默片刻,聲音放得很低:“你的父母執行任務中彈,醫院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鳳遲晚身形猛地一晃,腳下踉蹌,險些栽倒。女刑警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的胳膊。
    話語堵在喉嚨裏,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塞住。
    他張了張嘴,想問他們是否還活著,可眼淚搶先漫出眼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跟我去醫院。”女刑警柔聲道,手掌輕輕托住他的胳膊。
    醫院內部擁擠嘈雜。
    記者被警戒線攔在大樓外麵,長廊遍布警員與軍官,空氣中漂浮著消毒水、硝煙和淡淡的血腥味。
    醫生護士一路小跑,腳步聲紛亂。走廊角落,有婦人蹲坐在地麵低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那是父親同事的家屬。
    “長官,人帶過來了。”
    肩綴雙星的男人抬眼望過來,目光落在身形單薄的少年身上。他頓了一下,問:“孩子?家中沒有其餘成年親屬?爺爺奶奶呢。”
    “軍警係統剛剛同步檔案。他祖父是龍虎營營長鳳長煥,七年前陣亡,現存一位姑姑,beta。鳳遲晚,十五歲,Omega。”
    “Omega。”
    長官淩厲的眉眼間漫開一層惻然。失去全部直係庇護的Omega,在這座城市步步皆險,黑市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盯著這類落單的孩子。
    他緩步走到鳳遲晚麵前,蹲下身,和少年視線平齊。
    “遲晚,我是刑警總隊指揮官林悅。”他放輕語調,“你的爸爸媽媽,回不來了。”
    鳳遲晚睫毛被淚水打濕,濕漉漉黏在眼瞼,聲音細碎發抖:“他們死了嗎。”
    林悅抬手拭去他臉上滾燙的淚,從口袋裏取出兩枚冰涼的金屬帽徽,放到他掌心,合攏他蜷起的五指。
    金屬徽章棱角硌著手心的皮肉,還帶著逝者殘留的溫度。
    “他們搗毀地下非法交易,救下許許多多身陷困局的人,是A市的英雄。”林悅看著他,“他們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守護這座城市。”
    冰冷的金屬硌著手掌皮肉,鳳遲晚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肩膀劇烈抖動,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溢出來。
    他成了那隻背著五顆星星的小兔子。
    一顆屬於祖父,一顆屬於外祖父,兩顆來自父母,還有最後一顆,是從前他趴在書桌前親手描畫,期許自己未來也要成為守護者。
    那時候他興衝衝把畫滿星星的本子捧到父母麵前,眼睛亮晶晶的,說自己將來也要當警察,守護A市。
    此刻,那些滾燙的憧憬,盡數化作細碎刀刃,反複切割著他的心。
    “長官,已經聯係上他的姑姑,正在往這邊趕。”下屬低聲彙報。
    不多時,那位素未謀麵的姑姑匆匆趕來。一身風塵,眉眼間看不出太多悲戚。
    鳳遲晚對她幾乎沒有半分印象。
    葬禮定在三日後。
    鳳遲晚不知道這幾天是怎麼過的。
    渾渾噩噩,哀樂盤旋,聽不真切,也看不真切。
    等他稍微緩過來一點,已經過了兩個月,去往了一處全然陌生的住所。
    送行的警車引擎聲漸漸遠去,家門哢嗒一聲閉合。
    鳳遲晚垂著頭抹眼淚的間隙,捕捉到一道飛快掃過自己脊背的目光。
    那一眼落得很重,掃過他單薄的肩膀、無力垂落的雙手,打量著這個從小被家人護得太過柔軟的孩子。
    視線停留不過一瞬,轉瞬就被滿臉不耐覆蓋,快得如同錯覺。
    “遲晚,別哭了,你還有姑姑。”
    話音聽著像勸慰,眼底卻不見幾分暖意。其實她與鳳遲晚的父母早斷了關係,若不是鳳遲晚父母留下的那筆撫恤金剛好能抵上這些年欠下的債務,她本不願接手這個燙手的少年。
    鳳遲晚心底並不願意留在這裏。可律法擺在眼前,未成年Omega必須要有法定監護人,不然就會被送入Omega救助中心。
    救助中心對外是收容庇護之地,可流言早已四處流傳。
    那裏的Omega,要等待功勳達標的Alpha完成匹配之後才能夠被領走。名義上是人道主義照料,太多進去的人,最終淪為**工具。父親曾經和他說過,真正走投無路的Omega,才會去往那裏。鳳遲晚心裏藏著理想,想像父母那樣站出來保護同類,他絕不想落入那樣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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