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澤默默看著樹下向他仰望的人，“拂子茅，你想上來嗎？來和我一起坐在這裏，這裏花很香……”
    有些落葉被風吹落，從拂子茅眼前劃過。他點點頭，想上去，不是因為有花香。
    是因為有龍澤。
    幾個踩踏，他雙腳踏在龍澤坐的樹杆上，坐下時，將順手一串鮮紅的花串，按在龍澤耳邊。
    美人如玉。
    拂子茅道一句：“人比花嬌。”
    龍澤往旁邊挪挪，給他騰出一些地方。後背卻攬上一雙手臂，瞧著拂子茅眼底閃過的擔憂，似乎怕他掉下去。
    一股心酸閃過龍澤眼底，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渴望關愛。突然被關愛，有很委屈。
    “拂子茅，這段時間，謝謝你一直遷就我這個性格孤僻的人。”
    似乎有一絲怯弱，在龍澤眼底閃過，拂子茅蹙眉，很不解。
    “怎麼了？”
    說這話時，已經抬手捏過龍澤的臉，四目相對，龍澤卻因他眼底的關心，鼻子一酸，真的哭了。
    “沒事。”
    他猛地撇開臉，又想把自己縮起來，可他已經打定主意敞開心扉，在陽光下通過雙手努力過個身心富足的人的，從勞動中享受所得。
    身後隻有拂子茅的視線，一時沒有聲音，他又轉回臉，帶著燦爛的笑容。
    “曾經我討厭自己的生命。後來有人告訴我，死是眾人的結局，何必不到期而死呢？天下萬事都有定時，趁還年輕，衰敗的日子還沒有來到，要從心中除掉煩愁，從肉體中去掉邪惡，行我心所願的，看我眼所愛的，一旦死去，日光下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再也無返回的機會，何必虛虛而來，暗暗而去，名字還要被黑暗遮蔽。所以活著就要“守心”，心若被黑暗鑽空子，日積月累它會像水汽溢滿的雲，傾瀉而出吞噬我……後麵的話沒說完，那人就死了。所以我的煩惱，我的罪惡，我不知道怎麼消。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我身上露出蛛絲馬跡。拂子茅，你看出來了嗎？若找不到它，若不能根除它，我永遠無法解脫。”
    虛脫的笑，虛偽的笑，偽裝的笑。
    眼底仿佛被雲層阻隔，拂子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發現自己和龍澤的精神世界，隔山隔海。
    同時也發現，龍澤犯病了吧？
    拂子茅回想這兩天他是不是給龍澤太大壓力了，改變不能一次做到底，龍澤像剛出生的鳥，五髒俱全，四肢完整，不代表就能飛翔。
    “你沒有罪惡。”這是他唯一敢篤定的。
    “有。”
    龍澤斬釘截鐵的回答，“有的，還沒露頭罷了。我的族人不會弄錯的，他們說長黑白羽翼的天生就帶著惡，所以要被考驗，被試煉，被打磨，把靈魂鍛造成規矩的樣子，和他們一樣，不會在某一天突然給族人帶去滅頂之災。可是惡到底長成什麼樣子？”
    龍澤很糊塗。他從沒感覺到自己的惡，
    可周圍人都怕他。
    卻總有調皮的孩子挑釁他。
    耳畔的花，被風拂動。
    薄弱的花瓣在風的顫抖，鮮紅的花瓣上，還有幾絲漆黑的發絲搭在上麵，隨著花瓣一起擺動。
    不知道是因為風吹的，還是花瓣晃動的。
    拂子茅收回視線，語氣衝衝的道一句：“滾他媽的蛋！”
    龍澤噗嗤就笑，“你怎麼這樣粗魯？”
    鼻尖很酸，視線也很模糊，龍澤不敢看拂子茅深邃眉眼，起身就要跳下樹，卻被拂子茅攔腰抱住。
    “不必……不必哭。也不必逃。”
    拂子茅起身，龍澤被他按靠在身後樹杆上，“你很好，不要聽別人未雨綢繆的胡說八道。”
    “我才沒有哭，也沒想逃……你先放開我。”
    拂子茅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眼睛，一股濕氣留在他的拇指上。
    龍澤紅了臉，垂眸看向別處。拂子茅看看自己手指，又看看低頭羞紅臉的人，才發現兩人過於貼近。
    “龍澤？”
    龍澤抬頭，拂子茅壓抑內心，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隻抬手把人抱進懷裏，“龍澤，你看看那些瓦礫，它們被人造出來，被人給予依托，曾經很重要，少了它們不行。雖然現在被遺棄了，可那些存在過的，永遠存在。這就是它們的價值和存在的意義。它們不能選擇，可你能。你還沒有證明過自己，如果一生這樣下去，你甘心嗎？如果不甘心，你想改變嗎？想改變，就要努力去行動。當我們走完一生時，就如這些殘破的瓦，被扔在哪裏風吹日曬，已經不重要了，是不是？過程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