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明月高懸: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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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呂盈彤忙完捐款的事,小洲已經等的無比無聊了,嘟嚕著一張臉,無趣的甩著手上的玩具。
見爹娘並肩而來,他噘著嘴,一臉不服氣:“喲,忙完了?”
呂盈彤聞言笑出了聲,上前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走,帶崽崽畫畫去。”
小洲不情不願的站起身:“哼,我現在餓了。”
“那我們吃了飯再去畫畫。”呂盈彤轉頭問道,“人家畫畫的活動什麼時辰結束?”
“唔,如果要去吃飯的話,那估計吃完人家也要結束了。”
“那,那我去畫畫,你們倆去吃飯吧。”
呂盈彤反駁道:“那可不行,一眼沒看住,你就跑沒影了。”
小洲儼然不知道自己罪行累累的模樣:“我就在那畫畫,我哪兒也不去。”
“那也不行,阿均,你去買點我們能拿著吃的吧。”
“好。”
等人家活動結束了,小洲拿著畫完的畫,一邊往嘴裏塞吃的,一邊跟娘親說:“我的畫要好好的放起來,用框框框起來,我要擺在桌子上。”
“好~”
等回了家,照顧了小洲睡下,兩夫妻洗漱好,進了被窩,碧均岸握著呂盈彤的手,問道:“丫頭,我在讓我的學生托關係給崽崽找師父,如果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你舍得讓他離開幾年不在身邊嗎?”
呂盈彤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幽幽歎了口氣:“舍得,不舍得,唉,為人父母的,誰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後能有一番大成就呢?崽崽的脾氣,那麼倔,性子又直……出去了,能自己照顧好自己嗎?”
碧均岸將人往自己懷裏又拉了拉:“我們早晚都要放手的,孩子們有他們自己的天地需要去闖蕩,你我也不能跟他們一輩子。崽崽讀書是真的不行,但是我看他功夫練得不錯,他的師父也誇他,說他是個好苗子。我想著,他總在你身邊,到十六七了也長不大,不如放手讓他閉關幾年,雖然開始的時候不免要痛苦,但是為了長久考慮,短暫的分離也是值得忍耐的。”
“你不是還沒找好嗎?”
“對,他們還在找,有好的就會跟我說。我已經許諾,隻要找到的師父人品和武術極佳,是真心往好了帶徒弟的,我願意付我十年的薪俸。”
“你還真舍得下血本啊……”呂盈彤心裏有些難過,“崽崽太軸了,他出去了,會不會吃虧啊……”
碧均岸安慰道:“他們找的師父肯定是武術和人品兼具的,不會是那種刻意傷害徒弟的人,你不用太擔心。”
“那幾年不在身邊,我也……什麼都看顧不到,會不會睡覺踢被子,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生病……還有,他萬一受委屈了,想娘了,娘卻不在他身邊,連個照顧他情緒的人都沒有……一個小孩子自己在異地,心裏得多難過。”
“我知道你的擔心,但是雛鷹總要展翅,這一天早晚都要來的,不如讓他盡早曆練,也好早日成才。”
碧均岸從小肩負的東西就多,所以對於小孩的驕矜脾性,他總覺得有些矯情,他是為了孩子的前途,甘願忍受相思之苦的。因為孩子的未來更廣闊,以後或許會走的更遠,作為父母,除了在身後支持,做孩子的後盾,沒有別的選擇。他從來不認為孩子就是應該以後都圍著父母轉,隻要能做出成績來,他更願意自己的孩子對他人更有用。
“你不會……”呂盈彤遲疑了片刻,問道,“你不會,是想讓他以後去參軍吧?”
碧均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歎了口氣:“如今這世道,百姓過得越來越苦,朝廷也未必把底層人民當人看。我培養小洲,也不是非得讓他去參軍,該花的錢我花,該負的責任我負,至於未來如何選,要看他自己,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呂盈彤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小洲帶到現在,在他身上操的心最多,怎麼可能不掛心他的以後:“雖說民生艱難,可是吃官家飯又是容易的嗎?你出去聽聽,多少人傳這個忠臣又被下獄了,那個良將又被陷害了,官場上比民間更不好生存。洲仔不適合到官場上去,他這樣的直性子,真有了大本事,隻怕是沒等著立功,就被人給搞下去了。”
碧均岸的指腹緩緩摩挲著呂盈彤的發根,勸解道:“彤丫頭,人這一生,怎麼都是過,我們隻能管好自己的一生,沒有辦法一輩子跟著他們兄弟倆的。我們隻需要把一個人的底子給他打好,以後能走到哪一步,都要看他自己的修為。我對崽崽的以後其實沒有很焦慮,因為他的底色是好的,善的,生下來以後又得到了很多人對他的愛,他得到的都是好的養分。我們兩個不說自誇,待事待人潛移默化的也會影響他倆吧?我認為我們是個不錯的榜樣。日後給他找個好師父,既能教他武功,又能引領他的思想,成為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個燈塔,這才是兩全其美呢。我們洲仔的未來不需要很操心,我怎麼看,他以後都不會是很平凡的一生,我總覺得,他會比我們都強。”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洲仔一直都給我這種感覺,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呂盈彤垂下眼睫,低聲道:“我不求他以後大富大貴,隻求他們兄弟能平平安安的,有滋有味的活到老。”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相信他們,好嗎?”
呂盈彤和他十指緊扣,腦袋悶在他的胸膛上,默默地點了點頭。
正在屋裏熟睡的小洲,或許白天還因為闖了禍被大人厲聲嗬斥,而他永不服輸的撅起**,一臉不羈的嗆道:“你要打就打啊!打死我,來你打死我!”而惹得大人啼笑皆非,可是在他看不見的背後,不知道爹娘有多少次在討論如何能給他一個最廣闊的未來。
有些人背後的付出,或許享受者一生到頭都不知道,也許會過了許多年,一方已經白發蒼蒼,一方也已經到了知天命的歲數,再談起來,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很多年以前,他們還這樣操心過我的以後啊,心髒會被暖暖的情緒漲得很滿。
被充盈的愛包裹著長大的人,從不會缺愛人的能力,在他成長的幼年時期,父母的行為方式也會成為他日後的行為邏輯。
而小洲,無疑是幸運的。
在他成長的歲月裏,沒有很親密的長輩做出什麼震撼他觀念的事。他們用自己的那部分能量,推著他往頂峰走,而他做到的,也遠遠超出了他們對他未來的預期。
明月高懸,照耀著每一個被月光覆蓋的生命。這份對世間無差別的大愛,不似太陽般耀眼熱烈,和熙溫柔的光卻依然會溫暖著每一個看見月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