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明月高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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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快晚飯的時候,小嵩從門外進來了,跟爹娘打了聲招呼:“爹,娘。”
兩人抬頭,不約而同的說道:“回來了。”
“嗯,今天上了書法課。”
小嵩揮了揮手中的案紙和毛筆硯台等物:“我先把東西放回房間了。”
等他路過前廳,發覺小洲一臉的怨氣,很不高興的樣子,便問他道:“怎麼了?崽崽不高興啊?”
小洲已經**過情緒了,現在隻剩下了些倦怠,嘟嚕著一張臉沒回話。
小嵩先進去送了東西,又回到了前麵,坐到小洲身邊:“告訴哥哥,哪裏又不順心啦?”
小洲輕哼一聲:“我想去看大沙漠,爹爹說過兩天再去。”
小嵩很是捧場:“大沙漠啊,好啊,能出去玩了你幹嘛還不開心?”
“我想立刻就去。”
“崽崽,哥哥知道你現在就想去,那現在反過來啊,你想象一下我們現在就在大沙漠裏,我們剛到地方,爹爹這邊有人過來叫,說”碧先生啊,您快回來吧,學堂裏有事需要您處理”。爹爹看你很想玩,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兒子還沒玩過癮呢,哪能立刻就回去?於是爹爹跟送信的人說”給我兩天時間,等我崽崽玩盡興了,我們馬上回去”。送信的人不依啊,吵著鬧著說”那不過就是個小孩子的玩意,哪裏值得那麼在意,還是正事要緊啊,你們改天再去也是一樣的,沙漠又跑不了,你們明年再去嘛”。”小嵩觀察著小洲的反應,問道,“那如果爹爹不顧崽崽想玩的心,轉頭立刻就要回程,你會不高興嗎?”
小洲一個彈射起步,淩空踢了一腳,齜牙咧嘴道:“不讓我玩,我一腳踹飛他!”
“對嘍,那崽崽,你要鬧著現在立刻就出發,對爹爹來說,你就是那個送信的人。爹爹說給他兩天時間,把學堂的事情都處理完,你不肯,那爹爹撒手就走,等我們到了沙漠,你還沒開始玩,爹爹能撒手就走嗎?”
小洲氣哼哼的,說不出話來。
“哥哥知道,你想說你的事很重要,但是哥哥要告訴你,爹娘的事也很重要。爹娘已經在盡力滿足你的訴求,置後自己的需求了,他說兩天,那麼這兩天他一定會忙到腳不沾地的,不要再鬧娘親了,好嗎?崽崽是個有靈性的孩子,什麼事跟你說,你一定都能理解的。”
小洲抿了抿嘴,既然暫時不能去,他就又要鬧,一路跑到他們兩個跟前,沒好氣的道:“我要吃燒雞!”
他們還沒開始做晚飯,呂盈彤見他情緒還沒散盡,聞言就說:“那就出去吃吧,跟秀姐說不要做我們的飯了。”
出去的一路上,呂盈彤還一個勁兒的誇讚小洲:“你看今天你做的特別好,我們跟你說了要等兩天,你都沒有繼續鬧脾氣,這說明你懂得換位思考了,非常棒。娘知道你很想現在就去玩,可是知道不能滿足之後,也沒有再哭鬧,還跟爹娘提出了要吃什麼,這樣就很好呀。”
他們去一家酒樓吃了飯,吃完後,小洲又一個人在前麵瞎溜達,不斷穿梭在不同的店麵裏,裏麵不乏有賣玩具的鋪子。
他上手摸了一把,小聲喃喃道:“我想要~”
小嵩想掏錢給他買,被呂盈彤製止了:“這個月已經買過一次嘍,不可以再要了。”
小洲試玩了一下,繼續堅持道:“我想要~”
“那你在這兒多玩一會兒吧。”
等小洲玩了幾下,又放下了,往前走走,又拿過一個新的玩具:“我想要~”
“不可以哦,走嘍,崽崽,我們走吧,回家了。”
小洲其實並不是想要,隻是想鬧,他重複道:“我想要呢~”
“你跟娘親約定好了的,一個月隻能買一次新玩具的,崽崽是個守信用的小男子漢,不可以耍賴皮哦。”
就這樣,一段回家的路生生磨了快兩個時辰。
等到家,給小洲洗漱好,**,都接近子時了。
呂盈彤給他吹了燈,小洲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翻來滾去,好半天都沒有睡意,他抱著枕頭去了呂盈彤的房間,鑽到了她懷裏。
呂盈彤迷迷糊糊被他拱醒了,摸了他的身體一把,後背冰涼,立刻把他往裏抱了抱,帶著鼻音問道:“你怎麼來了?”
小洲在她懷裏動了動,委屈的道:“最討厭娘親了。”
呂盈彤把他從床邊抱到了床中間,問道:“怎麼又討厭娘親了?”
“你說你不喜歡我這個兒子。”
呂盈彤好笑的道:“不是你先說的不喜歡我這個娘親嗎?你可以不喜歡我,我不可以不喜歡你?”
小洲委屈的直吸鼻涕:“你是大人,我多小啊。”
“你再小,說出這樣的話也會讓娘親難過的。”
小洲嗚嗚咽咽的哭,呂盈彤輕聲哄道:“娘親說的是氣話,就跟你說的氣話一樣的啦,你說最討厭娘親了,是真的嗎?”
小洲在她懷裏直搖頭。
“那娘親說的也不是真的呀,崽崽是從娘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親怎麼會不喜歡你呢?明天娘親買上一籮筐的蝦,做好多好多的蝦,都給崽崽吃,好不好?”
小洲在呂盈彤身上蹭幹淨了鼻涕和眼淚,和娘親約定好了:“那以後,你不可以說討厭崽崽。”
“那你也不可以說討厭娘親,拉鉤。”
小洲的小指頭跟她拉了拉鉤,也沒回自己屋睡,就躺在他們中間睡了。
等他睡著了,呂盈彤點了蠟燭,看到他臉上水光一片,鼻涕都快流進嘴裏了。她歎息著給他把臉上擦幹淨,鼻涕擤幹淨,摸著他溫熱的腦門:“你啊,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第二天小洲醒來的時候,爹爹已經出門了,娘親還在床上躺著,不過人已經醒了,他睡眼惺忪的鑽到她懷裏,又蹭了蹭:“幾時了?是不是,該吃早飯了。”
“嗯,早飯已經做好了,快起來吃吧。”
兩人吃完了早飯,就一起出門去了呂盈彤近期救助的一個女孩子家裏,那個女孩子有天生的疾病,日常都需要人的照顧。她身上的皮膚受不了摩擦,輕輕一碰就會破皮,且傷口極難結痂,食管也很細,吃飯吞咽都很困難。
呂盈彤是偶然的一次機會知道了她的事,又因為她家裏條件一般,父母不願意給她醫治,導致她的病症越來越嚴重。女孩兒已經二十多歲了,父母都是最普通不過的農民工人,掙不到什麼錢,動輒幾百兩的醫治費用怎麼負擔得起。因為常年照顧病人,她的母親也壓力很大,人都快瘋了,甚至說出過”你怎麼這麼沒用””你的皮膚怎麼這麼爛””你為什麼這麼醜””我留著你到底能幹什麼”之類的話,想必也是經曆了太多崩潰的瞬間。
她去了她家看過她,跟她進行了一些對話,知道這個女孩子雖然一直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內心裏有無數的委屈,可還在堅強的活著,她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於是她通過自己的人脈替她找好了大夫,也支付了她的治療費用,以後每一次需要治療,她都會管到底。
前陣子女孩子去醫館接受了治療,現在人已經回家休養了,呂盈彤帶了吃的喝的去她家看望她。他們進了院子,家裏沒人,想必她的父母都去上工了,那麼家裏隻有她一個人。
“桃桃。”呂盈彤探頭進去,看到女孩兒正坐在窗前看書,露出了一張笑臉,“你身體還好嗎?”
桃桃轉過身來,叫道:“彤姨。”她作勢要起身,呂盈彤將東西放下,連忙阻止了她,“沒事,坐著不用起,這是我的小兒子,小洲。崽崽,這是桃桃姐姐。”
小洲小心的探頭,看了一眼桃桃的樣子,傻眼的站在一邊,不肯再往前走。
因為她的樣子對於小朋友來說,實在有些可怖。
稀鬆的頭發,破爛的皮膚,幾乎掉光的牙齒,變形的並指,每一處不同都是對孩子的衝擊。孩子的第一反應不會是共情,而是”她為什麼跟我們不一樣”。
小洲拽住呂盈彤身後的衣擺,不肯再往前,難得的老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