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休覲的意識漸漸沉下去，再也沒了說話的力氣，身上各處疼得火燒火燎。她想著，如果能死在今天，也算是得償夙願了，至少，自己算是還清了他施以援手的恩情。
    等柒休覲再次有意識，周遭很多人，很多紛雜的腳步聲，很多人在慌張的說話。她想動一動眼皮，都沒有力氣，想開口說話，也沒有力氣。
    是有人來救自己了嗎？箭上有毒，真的可以救得回來嗎？
    柒休覲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響：“不管要什麼珍貴的藥材，都盡管上！需要什麼就快說！救不了人，本王要你們全體陪葬！”
    柒休覲被他的聲音嚇得一激靈，可也隻是意識的一激靈，身體連半分都沒有挪動。她有些無奈的想，為什麼這些人都愛說讓大夫或者太醫陪葬？做他們這些達官顯貴的救護者，真是太難了……
    各處傷口都被敷了冰涼涼的東西，一碗藥水送到她嘴邊，她卻沒有辦法咽下去。下一秒，她的嘴就被掰開，一個人用他的嘴在給自己喂藥。
    不消一會兒，她就徹底沒了意識。
    等她再次醒來，發覺自己已經躺在了溫暖的床上，一個女大夫正在縫合她的傷口。柒休覲疼得往回抽了一下，女大夫好聲安慰道：“很快就好了，麻沸散的效用過去了，有點疼，你忍一下。”
    “原來，我還沒死嗎？”柒休覲吐了一口氣，虛弱的趴在枕頭上，等女大夫縫合結束。
    “千萬不要動彈，你身上傷口很多，毒血剛被逼出來，你現在情況還很不穩定。”
    柒休覲抬**頭，問道：“大夫，幫我治傷，是不是花了很多錢？藥材什麼的……是不是很貴啊？”
    女大夫被問住了：“呃……是很貴，藥材加在一起，價值超過了二十萬兩。”
    “……”柒休覲驚訝的瞪大了雙眼，“二，二十萬兩？那麼多錢？是王爺付錢救我的嗎？”
    “是的，他要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救你活過來，你身上的箭傷和刀傷都有劇毒，我們花了近三天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怎麼可能？萬一治不好，我沒辦法還錢啊，他不是血虧嗎？”柒休覲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我重傷垂死，他不擔心我以後再也沒用了嗎？不殺了我，竟然還給我治傷，那麼多錢……花在我身上，不是太浪費了嗎？直接換人不是更省事嗎？世界之大，總有跟她長得像的人……他那個愛人就這麼讓人難忘嗎？難忘到讓他對我這個末流都可以付出這麼多……這我哪還得起……”
    她嘰裏咕嚕說了一一堆，大夫也沒聽懂，交代道：“你的傷剛縫合好，別亂動，需要什麼叫人。”交代完了，又對著另一個方向說道，“您在這兒看著她吧，民女先告退了，有需要再叫我。”
    柒休覲聞言，抬起了脖子，這才發現歐陽謙在幾米外坐著，臉色陰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看。
    他冷冷的道：“自便。”
    待女大夫關了門出去，歐陽謙才抬步走到了床邊。柒休覲看著他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樣子，一時有些語塞。
    “殿下無事嗎？您也傷著，怎麼不去躺著？”她開場白選了很生硬的話題，“您救我，藥，很貴……您這麼放心嗎？萬一我好不了了，我就沒辦法還錢了，您會吃虧。就算把我救活了，我也沒這麼大本事能掙二十萬兩啊，我到入墳也還不清，這可怎麼好……”
    歐陽謙打斷她嘀嘀咕咕的話，冰冷的問道：“對於我們在崖底說的話，你還有印象嗎？”
    柒休覲回想了一下，點點頭：“好像，還記得一些。”
    歐陽謙閉上眼睛，緩慢的點了兩下腦袋：“好。”隨後，他拿出了柒休覲鞭子上的一個刀刃，在手上握緊了，鮮血幾乎瞬間就順著刀刃流淌下來，滴濕了地麵。
    柒休覲看到此情此景，費勁的抬起上半身，整個愣住了：“……你幹什麼？”
    歐陽謙沒說話，剝掉自己的衣服，握著那刀刃，插入了心髒的位置，隨後用力往下劃，一道被劃開的血肉瞬間被鮮血溢滿。
    那麼大一個口子，染濕了他的衣服，柒休覲又驚又怕，撲上前去阻攔：“你幹什麼！”
    歐陽謙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摔到床上，動作太粗暴，導致傷口裂開，柒休覲疼得縮在床上**不止。
    柒休覲還在捂著傷處**的時候，餘光看到幾處血光，歐陽謙握著她的刀刃，連皮帶筋穿透了自己的手三刀。
    柒休覲不顧自己身上的疼，死死的抱住他，被嚇得直哭：“你幹什麼！你在幹什麼！”
    歐陽謙推她推不開，就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往床上摜：“你不是說，你的死活，你無所謂嗎？那我的呢？”
    柒休覲看到他流血不止的左手，明顯血管被切斷了，黑紅色的血覆蓋了他整隻手。
    她撲上前抱著他的手，揚聲喊道：“大夫——！大夫快來——！他的手，他的手要廢了……”
    歐陽謙用力推她，柒休覲卻抱得死死的，眼淚流了滿臉，歐陽謙拽著她的頭發，硬生生把她扯開了半指寬的距離，一字一字逼問道：“人你都不要了，還在意我的手會不會殘廢？”
    頭皮都快要被扯下來一樣的疼，可什麼都不及她視線裏的這抹紅讓她疼：“大夫——！”
    歐陽謙一把捂住她的嘴，力度大到像是甩了她一耳光：“閉嘴！以後，你再說一次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我就捅自己一刀，對於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柒休覲像是被嚇傻了，哭得全身抽搐，隨後她抱著他的手被他生生拽開，由他握著她的手**上他心髒上的刀口，控製著她用手撕開自己的血肉。
    柒休覲嚇得痛哭不止，偏歐陽謙還不緊不慢的逼問：“疼嗎？你可知道，每一次你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我比這樣還要疼一百倍。誰對不起你，你該想著讓惡人伏誅，讓對不起你的人付出代價，而不是每次都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你懂嗎？我被你一次一次這樣開膛破肚，疼了無數次，隻是我的傷在心裏，你看不到，如今你看到了，疼嗎？嗯？”
    柒休覲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哥，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了，你饒了我吧……你的手會廢的……你罰我吧，你打我吧，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我以後再也不了，我再也不了……求你，求求你……”
    歐陽謙鉗製住她的下頜骨，用力把她拉開距離：“現在，重複我的話。”
    柒休覲的下巴被挫的生疼，可片刻也不敢怠慢，抽泣著說道：“我以後再也不會有輕賤自己的想法了，我會愛惜自己的身體，在乎自己的生死，我知道錯了。”
    女大夫聞聲趕來，看到這樣一副到處是血的場麵，嚇得連連拍手：“你們怎麼搞的？快鬆開，快鬆開，小劉，快拿止血藥來！”
    女大夫讓歐陽謙去外麵治療，他偏要柒休覲親眼看著，給她一次漲足了教訓。柒休覲一直在哭，頭發被歐陽謙扯得亂糟糟的，紅腫的眼睛盯著他的傷口，讓大夫輕一點，再輕一點。
    歐陽謙知道柒休覲有自毀心理，也知道她怕什麼，想讓她記得教訓，就得讓她親眼見到她最害怕的事。
    她這樣底層出身，又缺愛的人，實在太好拿捏了，這也就是遇到的是歐陽謙，不舍得對她使手段耍計謀的算計她，否則她隻會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