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有些冷眼旁觀的看著她哭了一會兒，心裏隱隱閃過了一絲惡意。
    出於私心她一直不希望他們和好，她知道，隻要柒休覲願意回頭，他們會立刻和好如初，隻是她一直別著這股勁。
    盡管柒休覲一直別扭，可歐陽謙這個人卻很精明，哪怕兩個人再鬧，該做的事他也沒有撂挑子。如果歐陽謙因為跟她吵架不合，就說出不再幫忙解決基地的事，恐怕兩人就真的一拍兩散了。
    可是他不，他偏受了委屈還任勞任怨的把事情都做好，不管是基地的事，還是她家裏的事，都處理的妥妥帖帖，再表現出一副沒有期待誇獎的默默模樣。柒休覲的嘴是鋼鐵做的，心卻是豆腐做的，知道他辛苦怎麼可能心裏毫無波瀾？這不就總是心疼了？
    兩人關係走向的主動權一直在她手裏，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弱勢，可其實在他們這些旁觀者眼裏，隻要歐陽謙還愛她，她就是決定他們關係走向的人。若有一天歐陽謙真的不在意她了，那麼確實，她的話連一點分量都沒有。
    她一直耐心的等待著歐陽謙心灰意冷的一天，隻要歐陽謙不再愛她，就不會再為她付出，那麼她一定能感受得到，到時候，自己或許還有機會。
    “休覲，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別難過。人家沒你想的那麼苦，雖然孤身在外，可卻有佳人相伴，紅顏知己，**添香，好過著呢。若非如此，如今你也不能在他身邊了吧。”蘇九難得說話往人心尖上紮，說出這種尖酸話語。
    她恨不得立刻就讓柒休覲斷了對他的念想。
    柒休覲的抽泣霎時頓住，自欺欺人的抱住了頭：“別說了，別讓我想起來。”
    “你看，你總是相信願意相信的，不願意麵對事情的全貌。”蘇九失落的想，自己大概永遠也比不過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以往都是照顧柒休覲的感受居多，今天在她傷心的勁頭上這麼說，心裏也有幾分自責。
    柒休覲崩潰一再重複：“我沒用，是我沒用，我沒有用。”
    蘇九意識到自己的話真的刺傷了她，有些愧疚的同時，也覺得心涼，她近乎殘忍的去讓這把刀插得更深：“這就是你說的，你不愛他了？這就是你所謂的，你們現在都隻是一場交易？你的話連鬼都糊弄不了。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財富比你多五倍的人你都掌握不住，更何況他這個整個國庫都從他手上經過的人？你們在一起，全憑他的良心。他對你有感情，不用你約束，他也會為你約束自己，如果他對你沒感情了，那就是你現在的下場。不，現在的下場還不算太壞，因為他對你尚且還有點感情。若這僅存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你又會如何？即便這樣，你也要選擇他。”
    柒休覲下意識的反駁：“我沒有選……”
    蘇九的眼眶裏也浮現出了眼淚：“對於一個輕易就能變心的人，你還去心疼他的身體好不好，休覲，你賤不賤？”
    蘇九從來沒有對柒休覲說過重話，柒休覲恍惚的抬眼看她，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可是對上蘇九哀怨的眼眸，明明那眼神寫滿了”你為什麼要愛一個人渣，卻不選擇愛我”，她自暴自棄的低下了頭：“我已經接受這世上沒有人愛我的事實了，他不愛我，不用你特意提醒，我早就知道他不愛我，這世上沒有人會愛柒休覲。”
    蘇九聞言，自嘲的笑了：“這世上沒有人愛你？休覲，你說這句話，把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置於何地？隻因為他一個人，你就自厭到這種程度，你心裏隻有他嗎？”
    柒休覲眼神空洞的望著某一處，整個人都空了，該早就習慣了的，習慣一次次的失望，習慣沒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
    兩行熱淚落下來，蘇九帶著悲傷的控訴：“你不覺得，有時候你很殘忍嗎？你一次次的跟我說你不愛他了，對他沒有感情了，我一次次的相信你等著你，可是你又一次次的讓我失望。光我看見的，這都第幾回了？你一次次的心疼他心疼到哭，我不知道的次數是不是還更多？你把我從生活的泥潭中拉出來，又讓我在感情裏墜入無望的深淵……你讓我看到你有多在意另一個人，你從來沒有那麼重視過我……你為他哭了那麼多次，你為我哭過嗎？”
    柒休覲低下了頭，心底也湧起了一絲罪惡感，確實，自己每一次為歐陽謙難過，都沒有想過蘇九……殘忍嗎？或許，自己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所以不知道不知不覺間已經傷害到了另一個人……
    蘇九也認命了，她知道自己比不過他，擦掉了眼淚，歎息著勸道：“如果你還愛他，就不要再這樣互相折磨下去了，隻要你回頭，你們現在的處境會立刻破冰。你這麼關心他的話，就去他麵前告訴他吧，不然你一次次的這樣難過，也沒人會知道。”
    柒休覲的呼吸都放緩了，悲傷也暫時退潮，帶了幾分麻木的神情，道：“說？怎麼說？我是個幹什麼的？我算哪根蔥哪頭蒜，我跑人家麵前現眼？”
    蘇九有些崩潰的起了高腔：“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不清醒？為什麼不能把關心隻給自己愛惜的人？而要把你的眼淚浪費在他身上？你不是說你們隻是交易嗎？你不是說你早就不愛他了嗎？騙子！”
    蘇九不是她，當然也不會理解她為什麼每次知道歐陽謙身體不舒服會這麼難過。
    蘇九不愛歐陽謙，自然不會去費心想他強大的背後是什麼，他病了要怎麼辦，他是病是殘，她都不關心。
    可柒休覲愛他愛到骨子裏，哪怕所有人都在豔羨歐陽謙的身份地位，財富權柄，她也會想到他這條路上的辛苦，珍視他的每一個脆弱和傷疤。哪怕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傷小痛，柒休覲都會難過到幾個晚上睡不著覺。而她當時，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跑到他跟前獻殷勤，去讓他關心愛護自己的身體。
    要關心他，自有他的老婆在，可是他的老婆也從來沒有關心過他身體如何，好似他無論身體怎麼樣，是好是壞，都沒有人在意。
    第二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她依舊對歐陽謙保持著客套禮儀，謹守著妾室的規矩，摸索著除了身體接觸以外，怎麼能做好一個合格的外房。
    柒休覲沒有去他麵前叮囑他顧好自己的身體，歐陽謙也不知她知道自己醉酒傷身的事。隻是歐陽謙偶然一次發現，好像自己每次過來，飯桌上都會多一盞養胃的茶點或者補湯。
    柒休覲那次的眼淚，也如同一滴活水落入死海，泛起一絲漣漪，很快便消失不見。
    歐陽謙知道了柒休覲在某些自己不知情的時刻，心疼自己到流眼淚，而自己卻一直不知道，情緒更是跌入了穀底。他一點也不想起那兩年的事，不想想起惡劣的自己，也不想想起麻木敷衍的妻子。
    他們說得對，自己和她的這段關係中，就是全憑自己的良心，兩方差距太懸殊了，隻要自己強硬，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一如那兩年。
    如果當時的一切都是真的，柒休覲就會維持著那樣的心如刀割的狀態直到她死，隻要他不說放手，她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自己的糾纏。
    所以他才覺得更無力，如果那兩年自己是真的變心，或是圖新鮮出去鬼混，她還這樣心疼自己的身體，恐怕外人都會罵她活該，沒腦子。她傻的令人心碎，即便知道自己的處境，她依然控製不住的愛自己，心疼自己，哪怕自己在那兩年做了許多惡劣的事，她依然控製不住自己的本心。
    盡管他並沒有，可是那兩年柒休覲的認知裏就是如此，明明自己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了，可她依舊在心疼一個變心的爛人。
    每想起那兩年裏柒休覲受的無數委屈，卻還在背地裏維護他心疼他，他的心都要痛的再裂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