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宿命的輪回 第三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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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臻眼神失焦的看著桌上的折子,腦海中的記憶又回到了昨天。
蕭聞又給歐陽謙看了看眼睛,為了醫治他的眼睛,他已經調配了不下二十種藥方,可都沒有太大用處。今日又調出了一種藥膏,蕭聞拿著藥瓶子和單子從藏書閣裏跑出來,對元臻說道:“我研究出來了,保證萬無一失,一定可以醫治好謙兒的眼睛。”他不消一會兒就將歐陽謙眼眶裏的藥膏清理了出來,果然藥膏上摻雜著黑色的毒素和紅色的血絲。
這程子蕭聞都待在藏書閣裏研製藥方,元臻在外麵等的也是心急如焚,國家危難在即,自己兒子又瞎了眼睛斷了腿,簡直內憂外患,他一天好覺都沒有睡過。
元臻喜不自勝,蕭聞將藥膏緩慢的塗進他的眼眶裏,然後蒙上了繃帶。一陣忙活過後,蕭聞問道:“你就準備一直讓他這麼睡下去?這麼些天過去了,飯總是要給他吃一點的吧。”
“他隻要是清醒著的,就要去見龍庭,如果不是侍衛攔著,他保不準直接一頭撞到柱子上,以死來要挾朕,朕隻好先讓他這麼睡著。”
“我在民間也聽說了些傳聞,謙兒與龍庭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此時龍庭每日都不知是如何煎熬,謙兒想去見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這朝中、民間無不關注著皇宮與龍府的一舉一動,他去看一眼不要緊,到時候恐怕他這個元帥都會被百姓罵下台,結局已是如此,他就算出了宮又能怎麼樣。”
“他出宮是去見他的兄弟龍庭,幹黎民百姓何事?你用民聲來衡量這件事固然沒錯,可是龍庭從小到大沒做過一件對不起元國的事,這次因為他的母親,全家背負起了通敵叛國的罪名,人人叫罵,龍庭心裏該有多難過?從情義方麵來說,謙兒應該去見他一麵的。”說著說著蕭聞又笑了起來,笑容極其複雜,“簡譽,我自問從來都不是重情之人,但眼看著謙兒從一個小嬰兒長成一個大人,感觸實多。十年生死兩茫茫啊,你就是顧慮太多,所以才總是縛手縛腳,幾十年後,這江山歸屬於誰都不知,還是自己身邊兒的人最重要啊,功過自有天下人去評說罷了,身前哪管身後事。這一點上,謙兒比你通透多了,他就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隻在乎身邊重要的人。”
元臻若有所思,望著地上某一個點不吭聲了。
蕭聞留下了幾支藥膏在桌案上,虛弱的抹了一把臉,喘了喘氣道:“這些藥膏用完,謙兒眼睛應該就恢複的差不多了。切記讓他塗了藥膏之後不能流眼淚,眼淚會腐蝕藥膏的效用……”說著說著又頓了頓,歎了口氣,“讓他盡量別流眼淚吧。”然後拍了拍元臻的肩膀,“我走了,我會去告訴龍庭謙兒眼睛可以醫好一事,讓他寬心。”
蕭聞去了龍府,龍庭正坐在護欄上發呆呢,看到蕭聞前來,下意識的揚起一張笑臉,然後笑容又灰暗了下去,跳下護欄走到蕭聞跟前,拱手道:“龍庭見過蕭叔。”
蕭聞看到龍庭比上次見麵的時候瘦了很多,顴骨都露出來了,心裏也頗感心酸,揉著他的腦袋,摟著他兩人到了護欄上坐著。
兩人靜默一會兒,蕭聞說道:“謙兒的眼睛我有法子能治好了,藥方和藥膏都研製出來了,他以後能看見,你別擔心。”
“真的嗎?”龍庭眼睛泛起久違的光芒,迫切的扯著他的袖子,“真的嗎蕭叔?老謙的眼睛可以治好了?您沒有騙我吧?”
“我騙你幹什麼?我這剛從宮裏出來,剛給他上了新藥。”
“那太好了。”龍庭笑笑,悵然若失的低下頭去,“本來……我是打算把眼睛挖出來給他的,現下也能留個全屍了……好事一樁,好事一樁……”
蕭聞使勁搓了搓他的後脖頸,眼眶微微泛著酸:“那事我聽說了,錯不在你,錯不在你。”
“母債子償,應該的。”
蕭聞這次見麵,覺得龍庭整個人都空了,而且沉悶的緊,以往那個永遠朝氣蓬勃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生死之事最不需要糾結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龍庭,來世再見。”蕭聞跳下護欄,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龍庭望著他的背影一會兒,大聲喊道,“蕭叔,謝謝您!”蕭聞擺了擺手,隻留下了一道訣別的背影。
龍庭笑了,帶著不虧欠任何人的釋然的笑。
歐陽謙回到宮裏,就麵臨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元臻例數他的一言一行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影響,若是不處置他,朝廷在百姓心目中都會變成沒有威信的存在。
歐陽謙失落的低垂著腦袋,也沒多做掙紮分辨:“那我自請閉門不出,回家去了。”
“家?現在你自己一身髒水,還要連累自己的妻兒母親?”
歐陽謙愣住了,怔怔的問:“那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哪兒?”
“是你自己不聽朕的勸告,一意孤行,既是如此,你就該自食惡果,怨不得朕心狠。一個時辰之內,滾出皇宮,不要再讓朕見到你,也不許回家!不要讓百姓對你的意見,牽連到他們身上!”
歐陽謙茫然的道:“您是要我去流落街頭嗎?可是……我娘和小七知道我被趕出宮了,卻不回家,她們會擔心我的。”
“你做這件事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她們會擔心你?現在倒想起她們了!朕說了不許你回,便是不許你回,聽不懂嗎?等這件事了結,朕自會……你下去吧。”
歐陽謙喘了口氣,認命了,雙手交疊於額前,行了跪拜禮:“草民拜別皇上……”
歐陽謙一路在守衛的指引下出了宮,守衛們望著他蹣跚的背影,歎息的搖頭:“王爺這是造的什麼孽啊,這事明明不是他能控製得了的,還逞什麼強。”
“是啊,陶氏害的元國損失慘重,死了多少人啊,他卻還要保住陶氏性命,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上次大戰好像他就是為了保護陶氏,才被西麟的人給抓住的,自己也受了不少罪吧,竟然還滿心思的想著包庇她,真是自作自受。”
他們語氣中都帶了些許埋怨,看到歐陽謙這副慘狀,自然多少都覺得有點罪有應得。
“唉,他這腿也瘸了一條,眼睛還看不見了,就他這樣,出去不是等死麼?戰亂時期,幫工的也沒人會要他這樣的。”
“行了,別嚼舌根了,讓有心人聽去了,小命還要不要了?”旁邊人提醒道。
歐陽謙出了宮,因為看不到路,時常撞到人。穿過了熱鬧的市集,走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跌坐在地上休息,休息了一會兒,他又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己徹底沒了力氣。
再次有感覺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張床上,微微皺眉,摸了摸自己衣服好像被換下來了,腿上也被綁了木板。他摸索著想下床,隻聽得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哎呀,你又要亂動了,別動別動。”然後聽到放下瓷碗的聲音,兩隻手臂扶著自己坐好。
歐陽謙茫然的往她的方向看,卻看不到任何輪廓,疑惑的道:“大娘?”
“你還記得我啊?我們看你衣服太髒了,就先讓你穿的你老爹的衣服,雖然不是好料子,但是是幹淨的,先穿著吧。”大娘年紀更大了些,走路已經開始顫顫悠悠的,手也總控製不住的抖。
“又是您救了我……謝謝。”
“你老爹趕集去賣編的籮筐,正巧碰到你暈倒在路邊,就把你背回來了。孩子,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腿都被人打斷了?我看你眼睛也看不到了吧?怎麼回事啊?”大娘關切的問道,歐陽謙低下頭去,垂下眼簾掩蓋住自己的情緒,咧著嘴苦笑,“沒事。”
大娘看他笑的勉強心酸,心知他不願多說,就轉了話茬:“我熬了粥,你快喝點。”
歐陽謙肚子裏都是空的,此時嘴唇碰到了粥碗,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喝完還是餓,大娘又趕緊給他盛,來來回回一鍋見了底,歐陽謙肚子裏才算不那麼餓了。
院子裏傳來了點聲響,歐陽謙的耳朵動了動:“院子裏是有人嗎?”
大娘到門口看了一眼,道:“是我家孩子回來了。”說著去了院子裏接她,“玉珍回來了,怎麼樣啊?今天能認識幾種草藥了?”
玉珍慢慢走上前,眼睛費力的看著,說:“姑婆,家裏,有人?”
“是啊,是謙王殿下。”
玉珍愣了一下,拉著大娘的手:“姑婆,謙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