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碧均岸感傷完，就見到呂盈彤的身影又進了他的視野，原來是她拿了飯來。碧均岸見狀連忙用粗糙的手紙擦幹淨了講桌，呂盈彤將飯菜放下，帶著點傲嬌的神情：“哼，一起吃，以後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不許再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了！”
    明知不應該，為什麼還會湧起不該有的悸動？碧均岸捧著碗，看向她的眼神都帶了點怯懦。
    “吃飯呢，看我幹嘛？我能填飽肚子啊？”呂盈彤露出點鬼靈精怪的笑意，“你……你翻一翻，米飯，翻一下。”
    碧均岸用筷頭撥開米飯，瞧見底下竟然還埋著個大雞腿：“這是……”
    “嘿嘿，今天食堂裏有雞腿，我們這些臨時支教的呢，是沒份，我給了夥房五文錢，讓他偷偷賣給我的。”呂盈彤笑得很甜，“我是不是很聰明？”
    “那，你的呢？”
    “人家就賣給我一隻，再多也沒有了，你吃你吃，你吃好一點，我就開心。”
    碧均岸覺得捧著的碗都是有溫度的，他抿了抿唇，小心的偷瞄著她的臉頰：“你真好。”
    “哼哼，你以後可沒有將就著吃飯的機會了，我會牢牢盯著的！快吃吧，吃了還要去做教案呢。”
    晚上回去的路上，碧均岸叮囑她道：“這些日子聽說有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不時犯案，猥褻未成年兒童，大山裏的事，抓起來沒個頭緒，官府也不太上心，已經有好幾起案子了。為了確保安全，下學之後你還是回到住處再鍛煉，想去哪裏都要提前告訴我，沒人跟你一起，天黑後不要出門。”
    呂盈彤點了點頭，氣惱道：“山裏的人命也是人命，為什麼官府這麼偷懶，不去管呢？”
    “他精神有問題，就算抓住了，也不可能判死刑，說不定，被家裏胡攪蠻纏一番，就混過去了。”
    “還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裝作精神不正常，去強迫那些膽小無知的孩子吧。”
    碧均岸應道：“不排除這個可能。”
    “簡直可惡！”
    “我說的話你放在心裏啊，想去哪裏，都要告訴我，我不跟你一起的時候，你自己不要亂跑。”
    “知道了。”
    呂盈彤在自己的學生麵前，也強調了一遍天黑後不要出門，如果要出門，就讓爹娘跟著一起，或者叫上自己跟他們一起，小孩兒自己不要外出。隨後，她觀察到縮在小角落的一個小女孩神色有異，待到下了學後，她留住了她，其她跟她一起回家的小女孩就先走了。
    “飛飛，來，到呂姐姐這兒來。”呂盈彤拉過飛飛的胳膊，讓她坐進自己懷裏，輕聲細語的問詢。
    這是個唯唯諾諾的小孩子，平時根本無法引起別人注意，是個悶不吭，問十句能回答一句的人。也是在呂盈彤說了要注意自己安全之後，她才看出這個小孩兒露出了一點難過的表情，才注意到了她。
    “飛飛，今天姐姐說，讓你們回家要注意安全，不要天黑出門，你是怎麼想的？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姐姐說哦。”
    “我……”飛飛支支吾吾了半天，在呂盈彤半天的誘導下，才說出了實情，“呂先生，不止晚上的，白天，也有……”
    呂盈彤抱著她的動作僵住了，問道：“什麼？飛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告訴姐姐，姐姐不明白，你告訴姐姐……”
    “好多次，白天，就在避過人的山洞裏，晚上，在草叢裏，甚至，去我家裏……”飛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呂盈彤沒想到這種事竟然發生在自己的學生身上，她震驚駭然了半晌，才摟抱著她安慰。
    “那他，有沒有……”
    “有……”
    “你看到他的臉了嗎？知道他是誰嗎？”
    “每次，蒙著我的臉，看不清……”
    呂盈彤摸著她黢黑的小臉蛋，順著她毛躁的頭發，將她整個人都嵌進了自己懷裏：“飛飛，為什麼不跟爹娘說？”
    “爹，也，打我，我，不敢說，都，一樣的……”因為家裏不是避風港，而是另一個施暴場，所以孩子忍受了多次的要挾和侮辱，都無法向人求助，呂盈彤心疼的心都要碎掉了。
    “我，想過，跟他同歸於盡，可是，我沒有，勇氣，我怕疼……我不理解，為什麼死神會想帶走我，而不是作惡事的人……”
    “不，飛飛，死神會帶走作惡的人，而不是你。”呂盈彤送她回家，牽著她的小手，叮囑道，“以後，我會在暗處送你回家，你跟著同伴一起，不要獨自一人行走。”
    “我一個人，還是我們一群人，都是一樣的，她們也，看到過。”
    看到過，但沒有阻止，也沒有告知父母，沒有人在意飛飛的安危，因為受到侵犯的不是他們。
    “我會跟你一起，直到抓住那個壞人，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有，飛飛下次也要有反抗的勇氣，老師在你身後。”
    飛飛小小的眼睛裏裝著大大的疑惑，老師……才接觸了那麼短時間的老師，抵得過生養自己的父母嗎？抵得過從小的玩伴嗎？為什麼他們都不在意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老師會在意？
    碧均岸受到山下私塾的韋秀鬆先生的委托，讓他幫忙寫幾篇文章，便叮囑了呂盈彤讓她下了學立刻就回家，哪裏都不要去。等他忙完回到山上的時候，去教室裏看了一眼，學生們和先生們都回去了，他又到呂盈彤的住處看一眼，可沒想到她不在。此時已經是亥時二刻了，她會去哪兒？
    碧均岸心裏擔心，去問隔壁鄰居，鄰居的大嬸兒說飛飛跟她回了趟家，吃完飯後，她送飛飛回家，就再沒回來了。
    碧均岸打聽了飛飛家的住處，急忙就點個火把出去找，跑了幾裏的山路終於到了飛飛家裏。飛飛睡眼惺忪的跟他說，呂先生在調查那個精神病人猥褻兒童的事，今天被她逮到了人，她掄了那男人一悶棍，把她安頓好，就追去了。
    碧均岸的頭皮都要炸開了，忙四處去喊人：“呂先生——！呂先生——！你在哪兒——！”
    他把能找的地方挨個去找，哪怕荊棘叢把他的衣服和皮肉全都劃爛了，他都顧不上看一眼，被石頭絆的崴腳了也還是拖著繼續找，叫喊聲慢慢變得沙啞：“呂盈彤——！呂盈彤——！你在哪裏——！”
    終於在一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巨石後麵，他聽見了隱約的呼救聲：“救命啊——！”
    他大步大步跑過去，腳腕鑽心的疼他也隻會嫌礙事，跑到巨石後麵，果真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正在撕扯呂盈彤的衣裳。碧均岸狠狠一腳踹到他身上，那人往後滾了幾滾，碧均岸嘶吼著上前壓在他身上連連揮拳，打得那人慘叫不已。呂盈彤捂著自己的傷處輕嘶一聲，碧均岸的動作稍緩，回過頭去看她，卻被那人逮著機會，一下把他從身上掀下去，隨後一瘸一拐的逃跑了。
    碧均岸想去追，可是又不放心呂盈彤一個人在這兒，誰知道那人還有沒有同夥埋伏在附近。
    他轉過身向呂盈彤走來，呂盈彤的腿也扭了，肩膀也好像被那人拽的錯位了，臉上幾道刮花的灰印子，疼得眼淚直冒。
    碧均岸將火把往旁邊空地上一扔，扶著呂盈彤起來，就著忽閃的火光，呂盈彤看到了碧均岸臉上的表情，也看到了他狼狽的模樣，心知肚明他找自己找的一定很辛苦，心裏不由得生出許多感激。
    他臉色鐵青，攥著她肩膀的手，力道一點也不比那個**小，他渾身顫抖著，好半天喉嚨裏都發不出聲音。
    呂盈彤被他一把拎起來，身上疼得鑽心，可還不忘道謝：“你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這麼大，那個**都被你壓著打……行了，別箍著我，胳膊都要斷了，謝謝了啊，今天要是沒有你，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碧均岸忽然失控了一般，朝著她憤怒的吼道：“你有學生遇害，你要調查這個案子，為什麼不叫我跟你一起去——！我再三叮囑你晚上不可以到處跑！沒有我跟你一起，你哪裏都不準去！你大晚上跟蹤一個**的老男人，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憤怒，可他就是憤怒極了，憤怒的想把那個人千刀萬剮。
    呂盈彤第一次被他用這麼凶的態度對待，幾乎嚇傻眼了，她不解他為何這麼生氣，又急又委屈，肩膀上的骨頭都像是要被他生生捏碎一樣的力度：“你在忙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再一次遇害……”
    “你為什麼不問我？！我就算再忙，你也應該過來問過我！哪件事對我更重要，我自己不會判斷嗎？！你要做什麼，為什麼不先問過我！你一個姑娘家，在大山裏有多危險？！為什麼不問我！！！”
    呂盈彤心裏湧上別的情感之前，先是感受到莫名的冒犯：“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要去哪裏，還要得到你的批準？”
    碧均岸突然啞聲，他慢慢鬆開了禁錮著她的雙手，一張口，聲帶沙啞的不成樣子：“你確實，不需要跟我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