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懷念數年前的柒休覲，那時候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全都是愛意，為了自己可以無止境的付出。可是他剛回到軍營的那天，他也看到了。其實那天，她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愛意，那愛意已經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
    後來，是自己親手抹去了她眼睛裏的光彩，讓她的眼眸裏，再也沒有了光亮。自己卻還要嫉妒，嫉妒她在麵對別人時，那毫不掩藏的笑意。自己本該擁有的笑意，是他們的好多好多倍才是，可是後來，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了那種輕鬆愉悅的笑。
    他的心髒慢慢出現了極致的拉扯感。
    柒休覲一遍一遍的對他說，他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他都覺得，他們互相深愛，還會回到從前的，隻要自己解釋清楚一切。可是現在，他卻覺得，柒休覲說的或許並不是一句氣話，而是思緒來回拉扯了無數次之後，對他們感情走向最終結局的無奈。她現在病痛纏身，壽命未知，她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耐心，再去信任自己了。
    歐陽謙打包了幾道菜，又買了點應季的水果回去，進了屋，看到柒休覲正躺在躺椅上小憩，手裏拿著一本春宮圖。
    歐陽謙看到她憔悴的睡顏，自己逃避的這幾天，她應該心裏也很難過吧……可是他們，總是這樣互相折磨，分開了心裏想著，見了麵又是互相嗆聲……餘生，難道都要這樣煎熬的度過去嗎？
    歐陽謙拿書本的時候，柒休覲醒了，困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嗯？”
    見她醒了，歐陽謙直接把書抽出來放到桌子上，問道：“我買了飯，起來吃嗎？”
    柒休覲睜開眼睛，茫然的眨了眨，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了身來。
    隨他到了飯桌上，柒休覲還困得直打哈欠。
    歐陽謙將養胃的南瓜小米粥遞到她跟前：“吃完飯趕緊洗漱了上床去睡。”
    柒休覲沒應聲，像是沒睡醒，又像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吃飯的過程中，兩人都詭異的沉默著，還是柒休覲先受不了了，吃了幾口就撂了筷子：“我飽了。”說罷就去洗漱了。
    歐陽謙聽著她的動靜，也放下了筷子，他聽到柒休覲洗漱好了，然後徑直去了書房。
    歐陽謙顫抖著歎了一口氣，走出了門去，坐到她的床邊，摸著她的頭發詢問：“怎麼了？心情不好？”
    柒休覲避開他的手，仍然保持沉默。
    “小七，你對我哪裏有不滿，就跟我說出來好不好？我們錯過了這麼久，剩下的時間是那麼珍貴，你要一直這樣跟我別扭下去嗎？”
    被子裏的起伏大了些，過了一會兒，柒休覲轉過頭來，跟他對視：“我……我有點擔心靈非。”
    歐陽謙還以為她在為了自己生氣，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轉到靈非身上，訥訥的道：“擔心她？她這樣的心性，隻有她害別人的份，你還擔心她？”
    “她現在沒有內丹，不知道會不會有麻煩。總歸，她是為了我才變成現在這樣的。萬一，有仇家找上了她……”
    歐陽謙歎息道：“那被她害死的那些人，你全都不管了？”
    柒休覲自欺欺人的做鴕鳥：“我，不知道……我跟她說過好幾遍了，不要再殺害無辜，她每次都答應我的……可是，她質問我，說我、你、元帥、仲帥、阿聰、小花，難道沒有殺過無辜？我是猶豫的。確實，我們手上都沾了鮮血，無辜與否，也要看每個人的定義如何……”
    歐陽謙彎著腰，輕輕梳理她的頭發，透露出安撫的意味：“小七，不是你的罪責，你就不要一味往自己身上攬了。她救了你，這沒錯，可是她濫殺無辜，不能因為她救了你而不去承擔結果的。你若是要一次次縱容，她根本不會把你的要求當一回事的。”
    “那我要怎麼辦呢？”柒休覲摸著自己的腦門，難過的道，“追殺她？我的這條命都是她給的。找回她？我如何麵對我手下的幾百號人。”
    “不要管了，小七，你們根本不適合生活在一起，你不能總是替別人承擔後果，這也會消耗你的生命。也不要再有負罪感了，你想啊，如果這世間，每個人的每一種感情都能到回應，那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會是快樂的、沒有遺憾的了，整個世界都會歌舞升平，可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不是每段感情都能得到回應，你是真心想好好對她，可她總是這樣罔顧人命，這是她自己不要這段感情的，不是你丟棄了她。”
    柒休覲迷茫的看著屋梁，是他說的這樣嗎？如果不是靈非救了她，她應該早就死了……
    歐陽謙脫了衣服**，輕輕攬住了她。柒休覲心裏抵觸，往旁邊梗了梗，卻被歐陽謙抱得更緊：“別動，再動我就要忍不住了。”
    柒休覲一怔，忿忿的道：“滾！流氓……”
    歐陽謙作勢要去摸，柒休覲使勁反抗了一下：“別碰我！煩著呢！”
    歐陽謙輕笑兩聲，緊緊摟著她的身子：“早點老實多好，非要惹我，你明知道我忍得辛苦……”
    “你大可以不忍的。”柒休覲在前麵冷冷的說道。
    “……”歐陽謙一時不太敢接話，怕她又翻舊賬-----------------------------
    柒休覲以為自己反感極了他，可能會睡不著的，沒想到不消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了。
    半夢半醒之間，耳垂被人輕輕****的感覺很舒服，柒休覲快要進入夢鄉之時，聽到了他小聲的碎碎念：“小七，你還記得我們在廣州時候的事嗎？你記性那麼好，肯定不會忘……有一次我被鬼酆他們暗算，中了毒，是你來救我的。”
    柒休覲被吵醒，本能的皺眉，可是記憶卻隨著他的話回到了過去。她當然忘不了，那次她差點就死了。
    她還記得，那天歐陽謙寫信給她，說約莫下午到，讓她準備好提前關門，要帶她出去散心。信裏還貼心的補充了一句，說她關門損失的銀子，他給她一千兩的補償金。那她還不屁顛屁顛的關門去等他嗎？
    結果柒休覲等了兩個時辰他還沒回來，她等的有點著急，又有點生氣，就沿途去找，結果在城外的樹林裏看到了歐陽謙。
    柒休覲見到歐陽謙落了下風，趕緊提鞭而上，歐陽謙想開口讓她快走，一張口卻噴出了一口血來，隨後被鬼酆綁在了樹幹上。
    “嘖嘖嘖，這不是他的那個姘頭嗎？”鬼酆玩味的發出逗弄小狗的聲音，柒休覲看到歐陽謙嘴中流出的黑血，嚇得渾身發寒，“你們……你們想怎麼樣？你們對他幹了什麼？！”
    “下了點……咳，能讓他聽話的東西罷了。”
    鬼酆玩味的逗弄讓她暴怒：“你們對他下了毒？”
    “嗯哼！”
    柒休覲渾身直哆嗦，咬牙切齒的道：“給我解藥。”
    他們幾個哈哈大笑，笑的如此刺眼，柒休覲憤怒的嘶吼：“我說給我解藥——！你們要是害死我哥，我要把你們剝皮抽筋——！”
    柒休覲暴怒之下確實激發了很多潛能，可還是敵不過他們。打鬥的期間，歐陽謙一直讓柒休覲不要管他，讓她先走，可柒休覲怎麼能聽？結果就被活生生打了個半死。鬼酆就想看歐陽謙痛不欲生，故意瞥著他，跟柒休覲說道：“你想讓我給他解藥，可以啊，一命換一命，你死，換他活，你舍得換嗎？嗯？”
    誰能不怕死？柒休覲略一猶豫，可是看到歐陽謙嘴邊的黑血，她顫抖著問：“你們，說話算話嗎？”
    “不要——！小七，別做傻事！他們傷不了我，我們會有辦法的，義父有雪靈子可以解毒！你別聽他的！”
    柒休覲猶豫著搖擺不定，鬼酆輕笑道：“是了，你們是有雪靈子，可那也得等他活著告訴那老皇帝了才是啊，哈哈哈哈，你猜，他能撐得到那時候嗎？”
    “好！好……”柒休覲截斷他的話，“你，你不過就是想看我們生離死別嗎？好，我死，你把解藥給我。”
    “小七——！我寶……不要，別做這些蠢事……他們動不了我的！！！”歐陽謙知道柒休覲這樣膽小怕事的人，又不懂得耍心機搞迂回，一旦說出這種話，就代表了她存著這樣必死的決心，嚇得口齒不清，“小七——！剛剛我發了信號彈，隱衛還有半炷香的時間就趕到了！我寶……我寶……你別做傻事！！！”
    鬼酆帶著那惹人厭煩的篤定的笑容：“嗬，是啊，半炷香啊……小娘子，你猜，他還能撐到半炷香嗎？”
    柒休覲看著歐陽謙衣襟上的黑血，全身的哆嗦越來越嚴重，對死亡的恐懼讓她的牙齒全都上下打架。
    歐陽謙吼道：“小七，你別聽他的！！！”
    “把，把，解藥，給我……”
    鬼酆戲謔的睨著歐陽謙痛哭流涕的樣子，將解藥扔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