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休覲看了看歐陽謙的臉色，又看了看齊淮覺的臉色，麵露難色：“小景，你不必……”
    “姑娘就是忍讓的太久了，莫須有的罪名，難聽的罵名，都由著她人潑到身上，屬下實在是，不忍。”
    歐陽謙被拂了麵子，良久也沒吭聲，龍庭笑著打圓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生這悶氣做什麼，別腦袋一熱，好話賴話都往外說，誰人的路都是各自走的，你不必為別人發聲。”
    景鴻拱了拱手：“屬下知道公子心中所向，才鬥膽犯上，倘若因今日之話惹得公子怪罪，屬下也甘願領罰。”
    歐陽謙握住景鴻的手：“什麼罰不罰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公子明白屬下心意就好，今日是屬下與心上人成親的日子，望公子也能憶起，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誰。”
    “小景！”柒休覲急的打著哆嗦，“殿下，今日是小景和小月的好日子，吉時快到了，何必在末將身上多費唇舌？末將有錯，認領責罰。是末將在小景麵前哭訴委屈，小景心直口快，不是故意對王妃不敬的，請殿下寬恕，一切罪責，末將願意領受。”
    “公子！”景鴻眼中浮現了淚光，歐陽謙想了想，跟齊淮覺說道，“你，回去。”
    齊淮覺氣悶的喘了喘氣，瞪了柒休覲一眼，轉身離開了。
    龍庭倒是沒想到景鴻竟能說出柒休覲這麼多好處來，還憤懣的不顧自己成親之喜，與歐陽謙鬧不愉快。
    “好了，高高興興的日子，倒難得見你情緒變動如此之大。”
    柒休覲躬身道：“末將也先回去了。”
    討厭的人都走了，歐陽謙拉住了她的衣袖：“你跟我一起看他們拜堂。”
    “……”這麼鬧了一遭，柒休覲縮著肩膀，“殿下，末將見不得人的，實在不能與您一起出現在明麵上。”
    歐陽謙不管她許多，拽著她去了內堂，景鴻這才臉色好了些，龍庭問道：“你什麼時候和她交情這麼好的？”
    “我和她並沒有很好，隻是見不得有些人一直作威作福，惡語傷人。”
    看他們拜堂的時候，柒休覲雖然站在了靠後的位置，但眼中依然充滿著光亮，欣喜的看他們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夫交拜，送入洞房。一直都有些拘謹的她在送入洞房這一環節卻又突然精神了起來，擠著人群就趴門口看，歐陽謙想牽她的手都沒牽到。
    龍庭聳著肩，無奈的笑道：“我看你家那位對別的都沒入洞房那麼大激情。”
    吃飯的時候，歐陽謙照顧著柒休覲，給她夾菜，她撥了撥筷子，卻興致缺缺。
    歐陽謙不由得問道：“不合你胃口嗎？怎麼不吃？”
    柒休覲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感覺到自己不想吃飯，看到這些曾經會大快朵頤的食物，都沒了胃口：“我不太想吃，你們吃就好了。”
    龍庭打趣道：“老謙再婚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沒胃口啊。”
    歐陽謙瞪了他一眼，龍庭哂笑著閉了嘴。
    “好歹吃一點兒，你太瘦了。”
    柒休覲實在是沒有胃口，夾了一筷子青菜，最終卻又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柒休覲不想與歐陽謙同乘一輛轎攆，便說道：“末將自己回去就行，殿下您乘著轎攆回去吧，末將回去了再去您那裏領罰。”
    歐陽謙也不欲強求，望著柒休覲緩緩而去的背影，龍庭忍不住說了句：“老謙，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家這位，看著也不像長命的，你將來的時日還長，留心再找個有福相的吧。”
    歐陽謙何嚐不能看出柒休覲的蕭索憔悴，連上妝都掩飾不住的神色懨懨，可太醫卻也隻會說，他用著藥，接下來，隻看柒休覲自己的造化。
    “龍庭，你我自幼相識，二十多年的情分，你若再說這樣的話，便算不得我兄弟了。”說罷彎腰上了馬車，便回去了。
    龍庭長歎了一口氣，人各有命，他隻是覺得柒休覲不值得歐陽謙用心對待，不過今日看她的樣子，能不能熬過今年過冬都不一定，以後的事，以後再論吧。
    回了柒休覲的住處，柒休覲在裏麵鎖上了門，沏了茶去了書房，端端正正的跪下：“今日是妾身魯莽，差點釀成大禍，讓殿下臉上無光，任憑殿下怎麼罰，妾身都會全部領受。”她心裏已經做好了要受幾百鞭子，再關幾天籠子的準備。
    歐陽謙卻在啜了一口茶後，說道：“你今日去看小景拜堂，我心裏很高興。”
    柒休覲有些茫然，沉默的低著頭。
    “對朋友傳達祝福，這是人的基本情感，你為何要向我道歉？”
    “您是我的主人，我接受了景鴻統領的請柬，卻未曾告知您一聲，擅自前去，以致造成那樣的局麵，若當時在場的還有外人，後果不堪設想。妾身一身汙穢，若髒了殿下的名聲，萬死也不足以謝罪。”
    “倘若你不是我的情人，而是我發妻的事被元國百姓所熟知呢？”
    “不會。”柒休覲的語氣格外的堅定，“當年殿下與妾身的事，沒有人知道，沒有合婚庚帖，沒有親友知曉，那房子裏妾身的東西，妾身已經全部收拾走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殿下曾經與妾身成過親，沒有人知道，絕不會有人知道。”
    歐陽謙警覺心瞬起：“你什麼時候去收拾東西的？鑰匙不是在我這兒嗎？”
    “妾身找的開鎖師傅，雖然沒有鑰匙，好在當年的房契還在。妾身自身尚不足惜，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殿下身上沾上汙點。”
    歐陽謙自言自語：“汙點……”
    “妾身每每想起以往自己做過的蠢事，就自責不已，看不清自己的能耐，非得纏著殿下。妾身很慶幸當年婚事秘而不宣，無人知曉，否則真要傳出去，有了王妃的例子，再看妾身，真是做條狗都不夠資格，豈敢擅自攀附皇恩。殿下清譽若是為妾身所累，妾身隻能萬死贖罪。”柒休覲悶咳了兩聲，“謙王殿下照拂妾身已經足夠多了，妾身也喝著藥，不妨，讓太醫回宮當值吧。妾身的身子自己知道，沒有什麼大礙，搜查奸佞之事，還有殿下幫忙，妾身隻是盡點微薄之力，不太勞神。今日惹了王妃不快，妾身願意領罰，殿下若心有不忍，留我一口氣在，我活著一日，便感激殿下一日。油盡燈枯之前，若還有能幫襯到殿下的地方，妾身也萬死不辭，殿下盡管吩咐就是。”
    歐陽謙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多，他覺得事情根本不受他掌控了，柒休覲身形憔悴已經好些時日了，他真的怕柒休覲是什麼不治之症，再也好不了了。可偏看了大夫都說她吃著藥能好，如果能好，為何每隔一段時日見她，都比上一次更加憔悴？歐陽謙壓抑的道：“小七，你每次說這種話，都是在剜我的心，你怎麼忍心？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你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柒休覲起身去開了門，卻是蘇九來給她送了一堆吃的。歐陽謙在裏麵，柒休覲有些猶豫，不太想讓她進來，蘇九卻提著東西直接走進去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去住啊？”
    走半路看到了坐著的歐陽謙，這才明白柒休覲為什麼一直沉默：“喲，謙王殿下也在。”
    歐陽謙應了一聲：“你來給小七送吃的。”
    蘇九放下了那些吃的，說道：“是啊，民女現如今，也隻能給她送送吃的，畢竟她有家不能回，隻能待在別人的籠子裏挨打受罰，民女有心照顧，也無能為力。”
    歐陽謙看了柒休覲一眼，柒休覲扯了扯蘇九的袖子：“都說了沒有的事，你別亂發脾氣。”
    “我再怎麼樣也比那下九流的畜生要好！”
    蘇九對上歐陽謙就沒幾句好聽的話，柒休覲聽得她言語僭越，忙拽住她，麵露難色：“不可以這樣跟殿下說話的……”
    她們是弱勢的一方，柒休覲怕她惹歐陽謙不開心，轉過身來笑著打圓場，不斷的躬身哈腰：“九九身體不好，不舒服了自己受不住，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噎人，她不是衝您，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蘇九看著她討好的姿態，心裏很難受，她得罪了歐陽謙不要緊，柒休覲跟著他，怎麼被人折磨不還是他的事，她慢慢福了福身：“謙王殿下，民女不該頂撞殿下，請殿下恕罪。”
    “無妨，你們想必有話要說，我不留下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