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她又夢到了她娘親，頻頻驚醒了幾次之後索性點了燈，倚在枕邊看起了兵書，朱窗半開，沁來絲絲涼意，夜雨聲煩夾雜著幾個驚天響雷。
    聽著這紛紛雜雜的響動，她總有些莫名的心悸，她捂著心口放下軍書，找來了傘正打算出去走走，卻聽到了墨瓊羽的聲音在門口傳來。
    “閣主！”雲初丟了傘便不顧禮儀的衝進殿內。
    林菀笙盯著她的慌張的模樣，心悸更甚，她緩步走到她麵前，扶著她顫抖的手臂，將她扶到椅子上：“發生什麼了？”
    “長孫娘娘她…”
    “母妃怎麼了!”溫月冉看著她慌亂的神情，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安，再次泛上心頭。
    雲初抬眼:“長孫娘娘…逝世了…”她又一次跪倒在地上，“林轍從未想過救長孫娘娘，雨鍾樓送過去的所有藥，都被林轍身邊的小太監攔截，奉他之命倒進了太液池裏，他們假意應和，卻在香料裏下了安神香，長孫娘娘表麵上麵色紅潤，有所好轉，內髒卻在一日一日地衰減，直至死亡。”
    一切其實早有預料，但這消息被人切實說出之時，她還是不能接受，溫月冉癱坐在琉璃桌邊，冷笑著低頭:“我早就該想到的…早就該想到的!”
    “這是何時的事？”
    “回閣主，長孫娘娘半個月前就已…已…是屬下無能，未能早日查出，請閣主責罰！”
    “不怨你，要怨就怨我這鐵石心腸的夫親。”她冷笑著低頭。
    這麼多年，她冒死打探出來的情報換來了什麼？母妃的死訊?自己被利用了整整五年自己卻毫不知情的消息?
    她抓起桌上的茶壺摔在地上，碎裂一瞬間，她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咬牙切齒道:“雨鍾樓可有打探到冀州何時出兵？”
    “如今他們已經出兵，如今應已過了落英山，明日便可到達雍州境內。”
    “讓雨鍾軍做好準備，本殿會親自迎戰。”
    溫月冉抓起狼毫畫了一幅雍州的布防圖，又在宣紙上假意詢問了幾句母親的現狀，將二者遞到雲歸手中。
    墨瓊羽看著錯誤百出的布防圖，心中了然:“屬下這就去辦。”她倒退出殿外，拿了傘飛身隱匿於黑夜中。
    她的父皇林轍為了一統天下，以她病重的母親為要挾逼迫她偽裝成雍州公主，她竭盡全力打探著讓他滿意的消息，一瞬間，這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落差感壓的她喘不過氣來，紫檀狼毫在她手中斷成兩截。
    “利用我這麼多年，如今你出兵在即，我沒有了利用價值，你是不是還會將我當作亂臣賊子或是雍州餘孽斬殺於你大獲全勝之日。”溫月冉俯下身，撿起地上一塊碎片捏在手心，尖銳的邊角紮進皮肉，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痛，任憑鮮血從指縫流出。“你越想一統天下，我就偏不讓你如意。”
    “我還要讓你，為我母親陪葬!”
    “殿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慌張張?”
    “冀州軍今日辰時便已出發，一路上勢如破竹，我軍毫無招架之力。”
    溫嶼秦把一本奏折砸在他身上:“你說什麼？”
    李公公嚇的跪倒在地上:“如…如今，冀軍離京都不…不足百裏…”
    “寡人花錢養你們，養出來了什麼?一群廢物！”
    “父皇。”清朗的女聲在大殿內響起，溫嶼秦和李公公同時轉頭，向殿外看去，隻見昔日那個一吹風就倒的姑娘如今正身披盔甲手握利刃，含笑盈盈得向他招手。
    “月冉？你穿成這樣是做什麼？”
    “保家衛國，手刃仇敵。父皇看不出來嗎？”
    “你又是何時學會的用劍？”
    “父皇，我想這並不重要。”溫月冉把臉邊的須發別到耳後，定定的看著龍椅上的男人，瞳眸深不可測。
    “雍州兵力遠遠不及冀州，城中剩下的也大多都是紙老虎，就算你從小就開始練劍，可一人破萬軍，也無濟於事。”
    “女兒自己有軍。”溫月冉握著劍，語氣平平，沒有任何起伏。
    “什麼?!”
    “父皇在城牆上看好戲便可，午時一到，女兒便帶兵出征，女兒的兵都是精兵，父皇大可放心。”溫月冉對上他那無神的雙眼，微微躬身，“若無事，女兒先退下了。”
    溫嶼秦呆滯的揮了揮手，跟見了鬼一樣，看向了跪著的李公公:“她會騎馬?她會用劍?她會兵法?她有軍隊?”他盯著她的背影，眼中的震驚之色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