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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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客流散去,店內歸於清靜。牟麗安靜收拾桌椅,王自兵低頭核對賬本,近日門店回暖趨勢穩定,虧損持續收窄,店內每個人都透著鬆弛安穩的氣息。
莘允皓收拾完後廚,卸下圍裙,一身清爽幹淨。豐澤佑坐在靠窗位置,沉默靜坐,目光淡淡落在少年身上,沒有多餘神色。二人同居日久,相處清淡克製,素來無需多餘寒暄。晚風穿門而入,吹散屋內飯菜餘溫。靜謐的煙火氣裏,莘允皓落座,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審慎:“最近太安穩,不正常。”
豐澤佑抬眸,直白道出內裏利害,沒有刻意安撫:“關明輝把控整條生鮮主幹供應鏈,杜青鶴聯合青蔓城入駐企業集體抵製澹台。我們都清楚,幫扶你的店隻是一個契機,二人實則借機聯手清算行業積怨,製衡澹台家的壟斷氣焰。”
莘允皓淡然頷首,心知自己不過是這場資本博弈裏恰巧出現的突破口。
“我推了幾部商業片,定了一部市井公益紀實片。”豐澤佑隨口提及,語氣平淡,“剛過備案,還未開拍。”
莘允皓抬眼看向他,目光柔和:“為什麼推掉?商業片曝光度更高。”
“沒必要。”豐澤佑指尖輕貼玻璃杯壁,語氣淡然通透,“流量、熱度、曝光,我都不需要。商業劇本同質化嚴重,大多隻是堆砌噱頭,沒有實際意義。這部紀實片拍攝老街攤販、老手藝人,記錄逐漸消失的市井煙火,沒有資本炒作,成片收益全數用於老舊街區修繕和手藝人扶持。”
莘允皓聽得認真,微微彎起唇角:“很適合你,安靜、純粹,不迎合世俗浮躁。”
豐澤佑看向他,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柔光:“比起聚光燈下的浮華,我更想拍真實的普通人。而且拍攝地點都在周邊城區,距離近,不用長期駐組,不會離這裏太遠。”這句直白淺顯的補充,暗藏隱晦的遷就。他刻意避開長途拍攝,隻為留在這座城市,守在他身邊。
莘允皓聽得明白,沒有戳破,隻輕輕頷首:“也好,不用奔波勞碌。拍攝過程如果遇到麻煩,記得跟我說。”
“我會。”豐澤佑應聲,語氣篤定。
兩人一問一答,語速平緩,沒有熱烈煽情,隻有平淡相處裏細膩的默契。窗外天色徹底暗沉,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柔和光線鋪滿空曠馬路,城郊安靜得近乎溫柔。
深夜打烊,王自兵、牟麗收拾完畢,隨口聊著下個月的食材備貨,隻覺門店前路明朗,完全未曾察覺,一場針對性的圍剿大網,已在城市中心悄然織就。
莘允皓與豐澤佑鎖好店門,並肩回家,屋內燈火溫軟,夜色靜謐,安穩得像是永遠不會掀起風浪。
澹台集團頂層辦公室,澹台崇晏斜靠在辦公桌沿,指尖撚著一張泛黃舊照,眉眼桀驁冷漠,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戾氣。助理垂手站在身前,條理清晰地複盤近期態勢。
“少爺,莘允皓門店經營穩定,口碑良好。關明輝掌控全部主幹食材供應鏈,我方無從下手;杜青鶴依托青蔓城商圈,聯合入駐企業持續疏遠抵製澹台產業;豐澤佑公益片剛完成備案,暫無宣發動作;千林集團資金流水平穩,表麵無明顯漏洞。”
澹台崇晏扯唇嗤笑,語氣裹挾著世家子弟獨有的輕蔑:“幾個人抱團,圍著一間毫無價值的小店,未免小題大做。”
他厭棄繁瑣的商業拉扯,不屑跟這群商人在台麵上周旋博弈。先前礙於公眾輿論暫且隱忍,如今風頭散去,他沒必要繼續維持那點可笑的體麵。
“是否直接針對小店動手?”助理低聲請示。
“不必。”澹台崇晏將照片扣在光滑的實木桌麵上,指尖按壓著相紙邊緣,神色冷冽,“那間小店幹淨通透,沒有任何漏洞可抓,強行打壓隻會落人口實,低級又無趣。”
他眸光微沉,漆黑瞳孔裏沒有溫度:“但凡是企業,內裏必有蛀蟲。既然敲不破他們外層的防護,那就從內部潰爛。”
澹台崇晏抬眼,逐條下達指令,思路清晰狠絕,每一條都精準掐住對方軟肋,沒有一處多餘動作:
“第一,針對千林集團。重金收買工程部內鬼,泄露未公開的工程瑕疵底稿、物料不合格抽檢報告,暗中投放輿論,壓低股價,強行打亂其擴張計劃。”
“第二,針對豐澤佑。打通製片團隊內部人員,截取公益片原始備案文案、資本洽談草稿,斷章取義捏造炒作人設、借公益牟利的謠言,在開拍前徹底敗壞影片口碑。”
“第三,針對青蔓城。重金收買前段時間剛被杜青鶴強硬清洗、逐出產業圈層的杜氏旁支族人。眼下杜氏內部本就動蕩不穩,這批人懷恨在心,熟知商圈基建隱患、早期合同漏洞。讓他們帶頭鬧事,控訴杜青鶴排除異己、宗族霸淩,阻撓商圈後續擴建,擾亂整體運營秩序。”
“第四,針對關明輝。策反他外省早年的舊部,挖出其起家初期肮髒的資金流水、灰色轉賬記錄。他如今產業全部合法合規,本地無任何黑道關聯,但原始資本的汙點,是他一輩子洗不掉的軟肋。”
四條戰線,同步啟動。助理瞬間領會:“圍而不擊,牽製所有人,孤立莘允皓。”
“沒錯。”澹台崇晏指尖輕叩桌麵,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惡劣的弧度,“我不動他,我要讓護著他的人,個個自顧不暇,無力分身。”
隻要四家勢力同時陷入危機,彼此無暇互助,層層防護壁壘便會不攻自破。到那時,孤身一人的莘允皓,便再無任何依仗。
“把控好分寸。”澹台崇晏目光落回桌麵照片,語氣染上一絲偏執的低沉,“不準任何人驚擾、觸碰莘允皓。”
他可以摧毀所有人的防護屏障,卻絕不允許有人傷及那張相似的眉眼,這是他偏執又病態的底線。
助理沉吟片刻,謹慎開口提醒:“少爺,四線同時運作,收買、疏通人脈、管控輿論,花銷極高。”
澹台崇晏聞言輕笑,眼底滿是紈絝子弟與生俱來的張狂與傲慢:“花銷?”
澹台家深耕行業數代,家底雄厚,底蘊深不可測。他從不需要為這種程度的開銷顧慮,更不會為了打壓幾人精打細算:“資金隨意撥付,無需向我報賬。”他語氣輕佻,漠然下令,“我隻要結果,越快越好。”
“屬下明白。”助理躬身退下,腳步輕緩利落,出門即刻撥通聯絡電話,四條暗線同步啟動,悄無聲息鋪開圍剿大網。
辦公室重歸死寂,冷白燈光泛著刺骨寒意。澹台崇晏獨自留在空曠房間裏,抬手拿起桌上相框,少年眉眼幹淨,身形單薄,安靜站在老舊巷口,溫柔又孱弱。他指腹緩慢摩挲著照片中人的臉頰,動作罕見溫柔,語氣卻低沉陰翳:“你看,又有人護著他了。憑什麼?”
一句輕聲呢喃,裹挾著濃烈的不甘與偏執。相似的眉眼,一個永遠定格在最好的年歲,埋於塵土;一個活在陽光之下,被眾人偏袒守護,坐擁人間煙火,這不公平。
手機突兀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備注為家族老宅。
澹台崇晏眼皮未抬,漫不經心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族老沉穩蒼老的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勸誡與警告:“崇晏,收手。四線同時施壓動靜太大,杜、關、豐、千林四家同時被動,極易引發圈層集體反噬。家族不願為了一點私人意氣,卷入無謂的商界混戰。”
電話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澹台家族自上而下的壓製。族老向來保守,隻求產業穩固、圈層平穩,厭惡一切無意義的私人爭鬥。
澹台崇晏指尖抵著唇角,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淺薄且毫無溫度:“你們怕?”
“不是怕,是不值。”族老語氣凝重,“沒人值得你動用這麼多隱性人脈,不要把澹台家的底牌,浪費在一場孩子氣的報複上。”
“孩子氣?”澹台崇晏挑眉,語氣散漫張狂,透著毫不掩飾的叛逆,“我做事,從來不需要家族評判值不值。”
“你一意孤行,遲早會給家族惹麻煩。”
“麻煩?”他隨手把玩著相框,指尖冰涼,“澹台家家底深厚,這點麻煩,還撐得住。”
他從來清楚自己的資本——生來站在雲端,手握旁人難以企及的財富與人脈,家族就是他最堅硬的底氣。也正因如此,他從不願壓抑自己的偏執。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終隻剩一聲無奈輕歎。族老深知他的性子,桀驁難馴、軟硬不吃,一旦打定主意,無人能攔:“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通話被徑直掛斷。嘟嘟的忙音在寂靜室內格外清晰。
澹台崇晏隨手將手機丟在桌麵,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他不需要徹底碾碎莘允皓,也不需要一時的勝負**。他要撕碎這片虛假的安穩,要讓那個幹淨通透的少年,親眼看清這個世界的殘酷,他要親手弄髒他!看清資本、人脈、利益,才是這座城市永恒的規則。
淩晨兩點,助理發來簡短回執:全部就位,靜待明日起爆。
澹台崇晏掃過消息,隨手鎖屏,將手機丟在一旁。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隔著厚重的窗簾,仿佛能穿透距離,看見城郊那盞溫暖燈火:“好好睡一覺。”他低聲自語,語氣慵懶又涼薄:“明天,就不太平了。”
澹台老宅,掛斷通話的族老捏著老式座機,指尖泛白,蒼老的眉眼間壓著深重疲憊。身側管家垂首低聲彙報,語氣凝重。
“長老,方才財務遞交報表,本次少爺調動的暗資、人脈開銷,已經超出季度風控紅線。近幾年家族擴張鋪攤太大,海外資產被套,現金流本就緊繃,再這樣無節製消耗,集團根本扛不住。”
族老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長歎一口氣,語氣沉冷無奈:“他以為澹台家永遠固若金湯,以為家底夠他一輩子肆意妄為。通知財務,這是最後一筆無審批撥付資金。下次,無論任何理由,凍結他所有私人暗賬。”
管家應聲:“明白。”
皎潔月色落滿老宅回廊,清冷寒涼。沒人告知頂樓那名張狂的少爺,澹台家早已不是他印象裏永不會倒塌的靠山。他此刻揮霍的底氣、動用的人脈、砸出去的真金白銀,正在一點點掏空家族最後的緩衝餘地。任性有度,代價無期。
這一夜,有人靜待風起,有人暗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