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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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褪去,晨光破曉。微涼的晨風卷著郊外草木的清爽氣息穿窗而入,吹散店內一夜的靜謐。城郊這家私房小店準時推開木門,桌椅幹淨發亮,廚具在晨光下泛著冷潤的金屬光澤。沒有刻意宣傳,沒有流量造勢,一切安靜又平淡。
賽事結束後,莘允皓整個人沉靜了不少。褪去鏡頭前的局促,也褪去外界風波帶來的浮躁,他係著圍裙站在後廚,指尖利落整理食材,心態平和安穩。後廚煙火嫋嫋,鍋鏟輕碰,清脆聲響此起彼伏,這裏是他唯一不用設防的安穩地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陰暗與紛爭。
豐澤佑照舊坐在靠窗的位置陪著他,手機頁麵停留在資訊頁麵。餐飲協會那段內部錄音依舊在網絡瘋傳,錄音裏傲慢的語氣、刻意操控賽事的直白言論,徹底撕開餐飲行業光鮮表皮下的陰暗。民眾抵觸情緒高漲,澹台旗下所有餐飲門店無一幸免,客流量斷崖式下跌。
各大美食博主紛紛下架澹台相關推廣,合作商戶唯恐避之不及,接連提出解約。澹台家緊急調動公關團隊壓熱度、刪詞條,可音頻擴散極廣,越遮掩,外界的反感便越是濃重。
豐澤佑淡淡掃過幾頁熱搜,神色淡漠,無半分波瀾。
“在看什麼?”莘允皓擦幹淨手上的水漬,緩步走到他身側,語氣清淡柔和。
豐澤佑下意識鎖屏,抬眸溫和看向他,刻意輕描淡寫:“無關緊要的新聞,不用看。”
莘允皓沒有追問。時至今日,比賽名次、外界評價、網絡熱度,他早已徹底看淡。風波起落過後,他唯一想守住的,隻有眼前這一方灶台,守好屬於自己的平淡煙火。
“累不累?”豐澤佑抬手,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後頸,語氣裹著不易察覺的心疼,“比賽那幾天熬得太狠。”
“還好。”莘允皓彎眼淺笑,眉眼溫潤幹淨,“在後廚做菜,我心裏踏實。”
臨近午間,店內客流慢慢升溫。不少專程趕來的粉絲安靜排隊,性情溫和,從不喧嘩打擾,更不會貿然闖入後廚。眾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隻為等候一口溫熱家常,這份克製的偏愛,溫柔又純粹。
牟麗在前廳手腳利落、忙前忙後,臉上始終掛著鬆弛的笑意。王自兵坐在角落翻看賬本,緊繃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門店目前依舊處於虧損狀態,但客源結構已然悄然轉變,除去粉絲之外,不少懂吃的本地食客、資深老饕主動登門,安靜品嚐,私下安利。沒有流量泡沫,沒有營銷炒作,小店正以最緩慢、最真實的方式,穩步回暖。
市中心澹台集團頂層辦公室,氛圍壓抑得令人窒息。厚重的遮光窗簾死死遮蔽天光,室內冷氣開得刺骨,密閉的空間裏沒有一絲煙火氣。辦公桌上鋪滿密密麻麻的虧損報表與解約合同,白紙黑字,刺眼難看。澹台崇晏散漫歪斜在真皮座椅上,西裝領口隨意敞開,周身縈繞著桀驁陰戾的紈絝戾氣。他指尖捏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骨節用力到泛白,手機裏單曲循環著那段泄露的會議錄音。傲慢狂妄的字句反複回蕩,每一句都在撕開澹台家的體麵,將家族的蠻橫直白擺在大眾眼前。
“一群廢物。”他語氣煩躁陰冷,眼底滿是不耐,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助理垂首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低聲彙報:“少爺,輿論徹底壓不住。目前已有三家合作方正式解約,線下門店客流銳減,多處商場向我們提出撤店要求。”
“原因。”澹台崇晏扯了扯唇角,語氣冷硬漠然。
“業內餐飲品牌集體疏遠澹台,另外多條生鮮供貨渠道被截斷,查到是青蔓城出手攔截。”
聽見“青蔓城”三個字,澹台崇晏臉色驟然沉冷。
他厭煩杜青鶴深沉內斂、步步為營的行事手段,更反感對方次次精準卡點,聯合關明輝把控供應鏈,死死卡住自家餐飲命脈。可他生性驕縱散漫,最厭惡耗費心力做長線博弈,眼下家族深陷輿論風波,硬碰硬純屬自找麻煩。
“不用反擊。”他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蠻橫又輕浮,“懶得跟他們周旋。”
比起難纏的商界對手,城郊那間小小的私房店,才是他此刻的心結。
助理遲疑片刻,繼續如實稟報:“還有一事,莘允皓賽後口碑持續走高。多名資深廚師、美食博主公開認可他的廚藝,路人好感度一路暴漲。”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澹台崇晏心底最別扭的一處。
他先前刻意刁難、暗中限流,本意是磨掉那人身上溫順柔和的特質,可到頭來,反倒成全了莘允皓。隱忍、幹淨、手藝過硬、不懼強權,所有人都在誇讚他、偏愛他。更讓澹台崇晏心生不爽的是,豐澤佑、杜青鶴、關明輝三人,不約而同暗中出手,將那人護得嚴嚴實實。
“倒是我小看他了。”澹台崇晏嗤笑一聲,眼底偏執暗湧翻湧不止,“看著軟,骨頭硬得很。”
“還要繼續限流控熱度嗎?”
“不必。”澹台崇晏抬眼,陰翳沉沉,透著紈絝獨有的精明傲慢,“現在全網都盯著他,我再動手,隻會落人口實,平白給自家添難看。”
風口之上,任何小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他縱然囂張肆意,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自找麻煩。派人盯著那家店。”他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不許明目張膽搗亂,別給我惹多餘的麻煩。”
這不是隱忍布局,隻是暫時克製。紈絝少爺的耐心本就稀薄,表麵收手蟄伏,心底那股扭曲的執念早已熊熊燃燒。
助理躬身輕步退下,死寂重新籠罩整間辦公室。
空曠冰冷的房間裏,隻剩冷白燈光灑落。澹台崇晏緩緩抬眼,目光落向桌角那張邊角泛黃、保存完好的舊照片。照片裏的少年眉眼溫順,膚色白淨,氣質幹淨柔和,是他埋在心底,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白月光。
那人生前家境貧寒,年少在外辛苦打工謀生,性子溫順怯懦,卻無端招惹了幾名蠻橫的Alpha,遭受惡意霸淩欺辱,最終慘死在外。一條鮮活幹淨的生命,硬生生斷送在陰暗卑劣的惡意之中。
那是澹台崇晏一生的轉折點,也是他沉淪扭曲的開端。年少的他瘋狂偏執,動用澹台家所有隱秘人脈,不留餘地、親手處理掉了那幾名施暴的Alpha。那是他第一次沾染血腥,手段狠絕,毫無留情。
也是從那一日起,心底僅存的溫和盡數消散。昔日尚且純粹的少年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桀驁暴戾、肆意妄為的紈絝少爺。家族縱容、家世兜底,讓他變得無法無天,做事不擇手段,心底永遠壓著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愧疚、悔恨、遺憾,層層交織,扭曲成刻入骨髓的病態執念。
後來在一場名流宴會上,他第一次見到莘允皓。
那人安靜佇立在角落,眉眼幹淨,氣質溫順,眉眼輪廓竟與逝去的白月光有七分相似。一眼對視,執念生根。從那一刻起,他便死死盯上了莘允皓。旁人皆以為他惡意打壓、無故刁難,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份惡意源於病態的移情。他恐懼這般溫順幹淨的人,再次被陰暗碾碎;又偏執瘋狂,想要將這張複刻的麵孔牢牢攥在掌心,強行占有、徹底掌控。
他嫉妒莘允皓身上幹淨純粹的煙火氣,嫉妒他被眾人溫柔守護,嫉妒他安穩平和、不卑不亢的模樣。越是豔羨,越是抵觸;越是在意,越是折磨。扭曲的占有欲在胸腔裏肆意瘋長,糾纏不休。
城郊小店之內,午後客流漸少,店內重歸安靜閑適。暖融融的清風穿窗而入,輕輕拂動米白色桌布。莘允皓閑來無事,隨手做了幾碟精致小巧的點心,又沏了一壺溫熱果茶,連同一杯白水,輕輕擺放在豐澤佑麵前。
“嚐嚐。”他語氣鬆弛自然,眉眼柔和。
豐澤佑拿起一塊點心,甜度適中,口感溫潤清甜。他抬眸望向眼前少年,目光溫柔繾綣,盛滿獨有的偏愛:“你總能把最簡單的食材,做得讓人安心。”
莘允皓低頭抿了一口溫水,唇角淺揚。他心思通透,看得明白,眼下的安穩不過是短暫假象。澹台崇晏蠻橫偏執、性情乖戾,此刻克製不動,僅僅是礙於輿論風口。
暗流潛藏在平靜之下,一場洶湧風暴,早已在暗處悄然醞釀。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低調停靠在小店路邊。杜青鶴靜坐車內,沒有下車打擾,隔著深色車窗,淡淡望向店內的身影。目光在莘允皓身上短暫停留,暗含幾分欣賞與認可,無多餘表露。他行事向來低調隱晦,此前暗中疏通供貨渠道、悄悄擋下行業臨時抽查,所有幫扶不露痕跡,不求道謝,不圖往來。
豐澤佑敏銳捕捉到車影,抬眸與車內之人短暫對視。二人皆是通透內斂之人,無需言語,所有心思心知肚明。
幾秒過後,黑色轎車平穩駛離,消失在道路盡頭。莘允皓對此毫無察覺,他抬眼望向窗外澄澈明朗的天光,神色平靜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