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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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霧重,連綿的山林被沉沉暮色包裹,漫天枝葉交錯遮擋住天光,連風都帶著山林獨有的濕冷涼意。
綜藝錄製大巴碾過崎嶇的盤山公路,車身持續顛簸,車輪卷起路邊細碎的碎石。一路告別城市的車流與人聲,徹底駛入荒無人煙的原始山林,為期十二天的野外生存綜藝錄製,正式拉開序幕。車內格外安靜,大部分嘉賓都靠在座椅上休息,積攢接下來對抗艱苦錄製的體力。莘允皓側靠在豐澤佑肩頭,指尖輕輕搭著對方溫熱的手背,目光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濃密樹林。林間光線昏暗,樹影斑駁交錯,藏著數不清的陰影,靜謐得過分,讓人下意識心生戒備。
“害怕?”豐澤佑低沉的嗓音貼著他的發頂響起,帶著安穩的穿透力。
莘允皓輕輕搖頭,收緊了握著他的手,語氣柔軟又堅定:“有你在,就不怕。隻是覺得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純天然的平和,反倒像暴風雨來臨前,刻意死寂的蟄伏。
豐澤佑垂眸看向懷裏的人,眼底覆上一層淺淡的冷色。他比誰都清楚,這片看似原生態的深山,根本不是簡單的錄製場地,而是季東山選定的、最完美的行凶場地。信號薄弱、遠離市區、救援滯後、鏡頭繁多卻存在大量拍攝死角。在這裏,一場精心策劃的暗算,輕而易舉就能偽裝成野外意外。
“不用顧慮太多。”豐澤佑抬手,指尖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字字穩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擋在你前麵。”
後座的冷軒榮全程閉目養神,看似休憩,實則感官時刻緊繃,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車內每一位工作人員,最終定格在隊伍末尾,那個全程低頭沉默、存在感極低的物資搬運工身上。
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眉眼,渾身氣息沉悶壓抑,不同於普通劇組工作人員的鬆弛,周身藏著一股緊繃的戾氣。
冷軒榮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給千明哲發送了一條簡短消息:全員入山,目標就位,環境可控,隱患潛伏。
幾秒後,手機震動,千明哲的回複簡潔利落:盯緊所有人,優先保澤佑與允皓安全,不必急於收網。
大巴最終在山林腹地的錄製基地停下,幾座原木搭建的木屋零散分布在空地上,簡陋質樸,周圍環繞著茂密的古樹,僅有幾盞太陽能應急燈懸掛在屋簷,冷白的光線勉強驅散夜色,將整片基地襯得冷清又荒蕪。節目組導演拿著擴音器站在場地中央,語氣嚴肅,正式宣讀錄製規則:“本次野外協作錄製全程無特權、無助理、無額外補給。所有食宿、物資、食材,全部需要嘉賓自主協作獲取,木屋隨機分配,嚴格遵守節目規則。”
話音落下,現場嘉賓紛紛麵露難色,唯獨豐澤佑與莘允皓神色平靜。按照賽前報備的搭檔分組,二人自然綁定為一組。工作人員遞來基礎物資:兩頂薄款睡袋、一枚打火石、一口簡易便攜鍋,還有少量壓縮幹糧,物資簡陋,僅夠勉強維持基礎生存。
豐澤佑掃了一眼單薄的物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入秋深山晝夜溫差極大,夜裏氣溫驟降,這套物資,連基礎保暖都難以保證。節目組原本的木屋分配規則是雙人隨機混搭,刻意避開情侶同屋,可豐澤佑拎著兩人的物資,徑直走進了同一間木屋。
跟拍PD連忙上前提醒:“豐老師,規則裏嘉賓需要隨機合住,不能兩人單獨同住。”
豐澤佑垂眸整理睡袋,動作未停,嗓音清冷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我的Alpha信息素不穩定,易感期殘留未消退,單獨居住存在失控風險。他是我的安撫Omega,必須和我同住,出了安全問題,節目組承擔得起嗎?”
PD瞬間語塞,不敢再多言。圈內人都清楚,豐澤佑的體質特殊,信息素躁動問題由來已久,沒人敢冒險擔責。
木屋狹小簡陋,隻有兩張靠牆的木板床。豐澤佑直接將兩床睡袋緊緊挨在一起,幾乎無縫貼合,隨後轉身看向身側安靜收拾背包的莘允皓。莘允皓正有條不紊地整理物品,消毒棉簽、應急藥膏、驅蚊藥劑、能量零食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條理清晰,褪去了往日的軟糯怯懦,多了幾分沉穩利落。豐澤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頭暖意翻湧,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氣息落在他頸間:“累不累?”
“不累。”莘允皓回頭淺笑,眼底清亮通透,“之前的體能訓練沒白費,我可以扛住的,不會拖你後腿。”
“我從來不怕你拖後腿。”豐澤佑低頭,鼻尖蹭過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溫柔又鄭重,“我隻怕你受苦。”
落日餘暉徹底消散,深山徹底墜入黑夜,林間風聲呼嘯,枝葉沙沙作響,木屋外的夜拍燈光緩緩亮起,微弱的光線隻能照亮方寸之地,大片的黑暗肆意蔓延,暗藏洶湧。
一眾嘉賓陸續休息,基地漸漸陷入沉寂,隻剩下設備運作的細微嗡鳴。
豐澤佑毫無睡意,他閉目躺著,將莘允皓穩穩擁在懷裏,懷抱溫熱緊實,指尖死死按著枕頭下方暗藏的報警器。他的五感徹底放開,敏銳捕捉著林間所有細碎聲響,風吹落葉、蟲鳴鳥叫,任何一絲異常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不知蟄伏多久,一陣極致輕微的腳步聲,順著木屋後側的泥土小路緩緩靠近。腳步極輕,刻意放緩,絕非工作人員正常巡邏的步伐,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算計。那人停在木屋外牆根處,距離床鋪僅有一牆之隔。幾秒安靜的停頓後,一聲極輕的落地聲響起,一枚密封的小號塑料袋被輕輕放在牆角,隨後腳步聲迅速後撤,悄無聲息地融入濃稠的黑暗之中,消失在密林深處。全程幹淨利落,沒有多餘動靜,顯然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的偷襲。
懷中人呼吸均勻,睡得安穩,並未察覺屋外的暗流湧動。豐澤佑眼眸微沉,眼底褪去所有溫柔,覆上一層冰冷的警惕。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收緊手臂,將莘允皓護得更緊。夜色愈發濃重,危機已然落地。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天光穿透層層枝葉,落在基地的空地上。尖銳的集合哨聲驟然劃破山林寂靜,驚醒了熟睡的所有人。嘉賓們陸續走出木屋,臉上還帶著晨起的疲憊,唯獨節目組全員神色凝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導演手持一枚沾著灰白細粉的密封袋,站在隊伍前方,麵色陰沉嚴肅:“淩晨,三號木屋外牆被人放置了刺激性野生花粉。經過檢測,該花粉對Alpha影響微弱,但會導致Omega皮膚過敏、呼吸道瘙癢,體質偏弱的Omega,甚至會引發低燒、呼吸困難。”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整檔節目裏,僅有莘允皓一位Omega。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著詫異、好奇,還有幾分隱晦的探究。
不等眾人多想,豐澤佑一步踏出,穩穩將莘允皓護在身後,寬闊的背影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他抬眼看向導演,嗓音冷冽淩厲:“查監控。”導演麵露難色,無奈搖頭:“昨晚後山區域的監控設備突發故障,無錄製畫麵。”人為,還是意外,答案不言而喻。
這時,冷軒榮緩步從工作人員隊列走出,一身簡約黑衣,氣質清冷端正,手持平板,語氣冷靜專業:“我以隨行法律顧問的身份介入本次事件調查。節目組有義務保障所有嘉賓的人身安全,惡意投放致敏物品已經屬於危險違規行為。若節目組無法徹查隱患、揪出內鬼,我方將直接終止錄製,報警處理。”
導演壓力驟增,連忙點頭應允,立刻安排工作人員全員自查。人群邊緣,那位黑衣搬運工依舊垂首而立,藏在帽簷下的眼底滿是陰翳,嘴角勾起一抹細微、陰冷的弧度。一次不成,還有無數次機會。深山牢籠,獵物無處可逃。短暫的風波過後,錄製無法停滯。節目組為了保證節目進度,也為了穩定輿論,快速推進流程,開啟首日正式任務:嘉賓雙人組隊,進山采集指定可食用野菜,限時兩小時,物資短缺的隊伍將扣除當日生存積分。
薄霧未散,山林濕氣濃重。豐澤佑牽著莘允皓的手踏入密林,遠離所有鏡頭與人群後,他立刻低頭細致檢查莘允皓的脖頸、手腕皮膚:“有沒有癢、悶、不舒服?”豐澤佑的聲音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莘允皓抬手,輕輕撫平他蹙緊的眉頭,眉眼溫柔澄澈:“我沒事,你別太緊張。昨晚門窗關得很緊,花粉沒有飄進來。”
“對方的目標從來不是讓你過敏。”豐澤佑垂眸望著他,眼底寒意翻湧,“他是想逼我失控,逼我質疑節目組、當眾發火、放棄錄製,讓我們落下耍大牌、嬌氣玻璃心的罵名,徹底毀掉口碑。”
莘允皓瞬間通透。
季東山輸了實權,在商場無法製衡千明哲與杜青鶴,便隻能將陰狠手段落在暗處,借著綜藝的鏡頭,毀掉他們所有人。
“我們不能退。”莘允皓握緊他的手,眼神格外堅定,“我們一旦退出,不僅會被惡意抹黑,還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豐澤佑看著眼前通透堅韌的少年,心頭又疼又傲,低頭在他眉心落下一記溫柔鄭重的吻:“好,我陪你堅持到底。但記住,永遠跟在我身後,半步不許離開。”
兩人並肩往山林深處走去。莘允皓自小熟識各類山野植物,目光精準,蹲身便能精準分辨出可食用野菜與有毒雜草,采摘動作嫻熟利落,幹脆利落。豐澤佑默默守在他身側,抬手替他撥開擋在身前的低矮樹枝,掃開草叢裏的碎石荊棘,全程警惕觀察著四周動靜,不敢有半分鬆懈。林間薄霧繚繞,溪水潺潺流淌,清脆的水聲掩蓋了細碎的異動。行至半山腰的小溪旁,濕潤的泥土鬆軟黏膩。莘允皓專注低頭辨認溪邊的野菜,往前輕邁一步,腳下泥土驟然塌陷,表層泥土被人為撬鬆,又被枯葉完美覆蓋,底下是一處提前挖好的隱蔽深坑。
身體失重下墜的瞬間,莘允皓心底一凜,卻沒有慌亂掙紮,下意識繃緊身體,穩固重心。下一秒,溫熱有力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豐澤佑身形穩穩紮根在地,另一隻手猛地攥住身旁粗壯的樹幹,手臂青筋微繃,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下墜的人往上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