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黑暗中突然有人叫了自己一聲，江鴻軒抬頭看著那團黑乎乎的人影走近，這才發現來人是張嫂。
    “您回來了？”
    張嫂終於走近了江鴻軒，同時也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酒精味。
    “您喝酒了？”
    沒有得到回應，張嫂也不甚在意，扭頭往廚房裏走，“白先生之前做的醒酒湯包應該還剩下不少，我去給您煮了醒酒，不然第二天又該頭疼了。”
    江鴻軒拒絕的話到嘴邊，但想了想明天滿行程的會議，便順從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廚房裏煮湯的聲音乒乓作響，江鴻軒仰首盯著頭頂的吊燈，頭暈目眩。
    碗中滾燙的醒酒湯飄著清香，江鴻軒坐直身子，從張嫂手中接過時，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今晚怎麼沒開燈？”
    “您說別墅裏的燈嗎？”張嫂愣了愣，“抱歉先生，別墅裏的燈之前一直是白先生亮的，我們下次一定注意。”
    “白元沅？”
    張嫂點頭，“是的，往常隻要白先生在家，總是能及時聽見院子裏進車了，所以會開著燈，在門口等您回來。”
    白元沅，又是白元沅。
    江鴻軒站起身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吹涼了醒酒湯隨意抿了一口，給張嫂道謝。
    “湯很有用，謝謝張嫂。”
    隨意一句話，似乎讓張嫂有些惶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先生，這些湯包其實都是白先生準備的，我充其量不過是把它們泡出來罷了。”
    江鴻軒腳步一頓，沒再說些什麼，匆匆離開的背影似乎有幾分倉皇的意味。
    ……
    未接來電，白元沅是在晚上結束了一個會議後，回家才發現的。
    他原本想回撥過去，但仔細一想，除開江鴻軒扔給自己那200萬，兩人間已經沒有任何聯係了。
    若是對方隻是按錯電話，自己貿然的回撥過去，免不了又是一場尷尬。
    或許更確切的說，那200萬也被他原封不動的還給了江爺爺，兩人之間再無任何聯係的必要了。
    手機嗡嗡的震動了兩下，將白元沅從回憶中拖出來。
    “明天參加會議的正裝已經放到你辦公桌上了，晚上要用的策劃方案記得修改一下，別讓合作方找到漏洞。”
    現在唯一讓他覺得真實的，大概就是和朋友重歸舊好，以及自己現在的工作了。
    抿了抿唇，白元沅給對麵回複了一句“好”後，重新從包裏翻出電腦來。
    公司對於明天見麵的合作商態度十分謹慎，他不得不認真對待手中這份策劃案。
    合作商約談原本定在了晚上，隻是因為那邊的行程問題，提前到了中午。
    隻是到了中午，對方又因為車程衝突，隻臨時派了分公司的經理來。
    白元沅認真分析了一遍合同，提前十幾分鍾到了會場。
    合作推進的一直很順利，直到中途，門突然被人從外麵踹開，一個麵容英俊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對方的視線在眾人麵上掃了一圈，最終停留在白元沅身上。
    “喲，這不是江鴻軒的尾巴嗎，出來營業了？”
    白元沅麵色一僵。
    來人是江鴻軒的朋友，叫謝樓，圈子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他知道白元沅和江鴻軒之間的事，對於白元沅，他從來是看不起的。
    幾乎每次碰麵，謝樓都是話裏帶刺。
    “一個大男人整天黏著別人，你賤不賤呐？”
    白元沅旁邊的合作商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斥，“謝樓！”
    警告完謝樓，對方回頭來歉意地看著他，“我家這孩子今天可能喝醉了，我讓人把他帶出去。”
    謝樓才不管這些，嘲諷地看著白元沅，出言不善。
    “五多年的狗你都當過來了，現在假清高給誰看？老子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又當又立，真把自己當正宮了？”
    這些辱罵白元沅聽了十多年，現在早已經不痛不癢了。
    他抿了一口茶，點點頭，“是，是挺賤的，這不是就給你讓位了？”
    “把嘴巴放幹淨點，”謝樓的臉立刻就陰沉下來，仿佛剛剛對白元沅惡語相向的人不是自己。
    “彼此彼此，”白元沅笑，“從沒人教我怎麼把嘴巴放幹淨些，不如謝先生先做個示範？”
    謝樓盯著他，半響，開口譏諷，“白元沅，你有種。
    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京城，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消遣你。”
    “元沅，算了算了，公司很看中這單生意。”
    身邊有人上來拉白元沅，想讓他息事寧人。
    白元沅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坐下，突然聽到包廂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302包廂？”
    “是是是，江總，您裏麵請。”
    門口有門把手轉動發出的哢噠聲，隨著低沉醇厚的男音傳入包廂內。
    “抱歉，行程上耽擱，讓大家久等了。”
    白元沅身邊的經理如釋重負，半拉半扯著謝樓迎上前去，附耳和江鴻軒說了些什麼。
    隨後，江鴻軒眉頭皺了皺，麵色有些陰沉，但還是微微頷首。
    兩人便匆匆忙忙出了包廂。
    包廂裏終於又安靜了下來，陳總引著江鴻軒往正廳的餐桌上走。
    “江總，您看……您挑個喜歡的座？”
    江鴻軒的視線一一從餐桌上各色人臉上掃過，最後終於落在白元沅身上。
    “不必改動了，”他嗓音涼涼，擦耳而過，帶著些氣定神閑的意味，屈起食指懶懶地朝白元沅旁邊一指，“就坐在他旁邊。”
    “好的，”陳總點頭應下，就著距離近，直接叫白元沅，“元沅，再給江總助理拿一把椅子過來。”
    江鴻軒的助理認出了白元沅，一聽陳總方才的話，連忙擺手拒絕，“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兩邊各執一詞，一時間，陳總有些為難，側首看向身旁的江鴻軒，等他拿主意。
    隻是對方卻全然不按套路出牌，氣定神閑地拉開了白元沅身邊的座椅，木椅摩擦地麵的聲音發出了“刺啦”一聲響。
    江鴻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白元沅，你願意給他拿椅子？”
    白元沅聞聲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隔著一段距離搖搖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