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下暴雨。
    九月的雨來勢洶洶，砸在地上，水可以濺到膝蓋上來。
    秘書扶著白元沅從包廂出來，氣的渾身發抖。
    “這些合作商真是吃了豹子膽了！居然敢趁著江總不在灌您這麼多酒？！”
    胃正微微燒灼著，隱隱作痛。
    白元沅前腳剛謝絕了秘書的好意，後腳驟乎瓢潑的大雨就將他困在公園中央。
    此刻，他渾身濕透。
    手機放在涼亭的桌上，消息界麵還停留在他半小時前給江鴻軒發的消息上。
    ——“玉華台這邊下雨了，你能讓人來一趟嗎？”
    沒有回應。
    白元沅盯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衣服，眼底透出幾分自嘲。
    “他不會來了。”
    江鴻軒不會來了。
    公園路窄，出租車車進不來。
    白元沅最終淋著暴雨出去叫車，到家的時候，渾身被雨水浸的發白，一進門就脫力般倒在門口。
    張嫂驚呼了一聲，連忙過來扶他。
    “白先生，白先生！我去給江先生打電話。”
    她拿手機的動作很快被白元沅阻止了。
    白元沅擺擺手，強撐著滾燙乏力的身體，從地上坐起來。
    “不用了，張嫂。”
    張嫂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反駁，卻在和他目光相撞那一瞬沉默了。
    兩人都心知肚明，告訴江鴻軒是沒用的。
    他這麼厭惡白元沅，聽到這個消息，隻怕又會認為，這是他吸引注意的新把戲。
    “白先生，我給您找藥，您先去屋裏把衣服換了吧。”
    換季的天氣陰晴不定。
    白元沅身上的衣服冰的刺骨，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
    他點點頭，被張嫂扶著站了起來。
    頭腦昏昏沉沉的，白元沅勉強穩住身形，朝張嫂道謝，“麻煩張嫂。”
    江鴻軒的房間就在白元沅隔壁，但是兩人一年裏碰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白元沅搬進來的那個下午，江鴻軒就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讓他記住——
    “我們的關係，不過是白爺爺帶著你進京，替你強求得來的。”
    江鴻軒厭惡他，理所應當，合情合理。
    白元沅倒在床上，想到這裏，嗤笑了一聲，任由自己的意識遊離於過去。
    “過去？”
    “大學時期，你放棄保研的機會，跟著江鴻軒跑去了小語種國外，結果被人家丟在各色人種的國外機場，差點找不到回去的路。”
    “這也算過去？”
    “畢業後，你放棄了國內知名公司給你拋出的橄欖枝，龜縮在江鴻軒的身邊，成了他的助理，幫他應付爺爺，處理緋聞。”
    “這也算過去？”
    白元沅的朋友和他決裂前，曾經這樣質問過他。
    “你告訴我，你們這樣算什麼正常關係？江鴻軒他根本看不起你！不過是你一直在放低姿態討好他罷了。”
    他的朋友說得不錯。
    不過是白元沅一直在放低姿態討好江鴻軒罷了
    圈子裏的人都笑他是江鴻軒的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他也從不否認。
    五年的時間，白元沅以為可以捂熱江鴻軒，沒想到適得其反，讓他對自己的厭惡更深了。
    身體的熱意隨著情緒洶湧，愈演愈烈。
    白元沅起身換了衣服，聽到臥室門外響起細索的談話聲。
    “白元沅呢？”
    “白先生在臥室。哎呦，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淋著雨就回來了。”
    似乎是江鴻軒回來了，張嫂正在同他說話。
    他想。
    隻是對話聲隔著一篇門，白元沅聽得朦朦朧朧的，並不真切。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的臥室門被打開了。
    白元沅躺在被褥裏，頭腦燒的昏昏沉沉，隱約看見江鴻軒走過來。
    他一直這樣好看，高挑的個子，俊美的臉。不言不動時，整個人似浸在拒人千裏的冰裏，清冷桀驁。
    黑沉的眸子透著寒意，江鴻軒停在白元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又是什麼新把戲？”
    意料之中的質問。
    滿腹的難受，像是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白元沅一閉上酸澀的眼，情緒便隨著眼角的生理淚水一起滾落下來。
    “哭什麼？”
    江鴻軒伸出微涼的手，替他一一拭去多餘的淚，動作也算輕柔，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嘲弄。
    “要是覺得委屈，沒人求你在這。”
    沒人求你在這。
    又是這麼一句。
    是了，是他忘了。
    是他當初哭著求著要留在江鴻軒身邊的。
    一紙合約，於江鴻軒而言是束縛，高興的隻有自己一人而已。
    “先生，白先生真的病了。”
    張嫂不知何時跟了進來。
    聽了江鴻軒的話，她有些無奈，一麵替白元沅澄清，一麵拿著電子體溫計抵在他額頭。
    藍光掃過白元沅覆著冷汗的眉心，發出“滴”地一聲響。
    張嫂“哎喲”了一聲，念出計表屏幕上的示數，“三十八點九度，怎地會燒的這麼高？”
    江鴻軒抿著唇，從張嫂手中接過體溫計，目光在觸及顯示屏時微微一閃。
    “嬌氣。”
    他扔下這麼一句，正準備再說些什麼，突然被嗡嗡作響的手機打斷。
    打電話的人情緒似乎很大，白元沅能夠隱隱約約聽見話筒裏傳來“暴雨”、“機場”等字眼。
    隨後，他聽見江鴻軒沉吟了一聲，“呆著別動，原地等我。”
    態度是少見的焦急和強硬。
    電話一掛斷，還不等眾人詢問，江鴻軒便急急地出了門。
    他剛剛脫下的外套還擱置在張嫂手中，張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表情愣愣。
    “江先生這是？”
    頭腦的昏沉還沒過去，白元沅看著張嫂將江鴻軒外套放下，轉身去給自己翻找藥物，啞著聲音回答她，“他去接人。”
    去接誰？
    他沒有明說。
    不過他知道，那人隻可能是季丞橈。
    那個江鴻軒在心裏藏了十年的白月光。
    那個旁人提不得，碰不得的季家二少爺。
    張嫂沒再說話，默默將手中找好的藥遞給白元沅。
    等看著他將藥都服下後，她將方才帶進來的東西盡數收了回去，走到臥室門口，腳步又頓了頓，回過頭來和他叮囑。
    “白先生，今天你生病了，今晚……就別再去客廳等江先生了吧。”
    白元沅笑著應下了。
    張嫂看著他麵無血色的臉，歎了口氣，轉身為他帶上了房門。
    深夜裏，白元沅的高燒終於退去，他撐著清醒的頭腦，突然記不起自己在沒遇見江鴻軒之前是什麼樣子。
    看，他多可笑。
    追在江鴻軒身後，甚至可以連自我都忘了。
    幾秒鍾後，他頹然地翻開手機。
    本來準備給江鴻軒打電話的，可目光在看到季丞橈和江鴻軒的新聞後，便再也挪不開了。
    ——“季丞橈歸國”
    ——“江鴻軒接機”
    ——“季影帝、江總裁：門當戶對的神仙愛情”
    ……
    熱搜炸了，白元沅一直往下滑，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元沅”“插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