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毛巾落到身上，不放過任何一寸皮膚，容光舒服地哼唧一聲，撇過頭繼續睡去。直到連腳趾縫都細細擦過了，周霽打量著他熟睡的睡顏，偷偷在紅腫的嘴唇上蓋了個章。
    辛苦啦，寶貝弟弟。
    夏日的白天格外長，傍晚五點從窗外透進來的光依舊晃眼。
    屋子裏還彌漫著淡淡曖昧的味道，兩人在床上躺了一天。容光揉揉平坦的腹部，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聲，除了周霽下去給他煮過兩碗小米粥吃，他已經一天沒進食過其他東西了。
    “想吃什麼？我訂外賣”
    容光從被子裏伸出一條腿在床邊晃悠，“我還要去醫院，咱倆一起去外麵吃”
    周霽任勞任怨地給弟弟穿衣服，滿意地看著白色的襪子和小腿上的紅痕相得益彰。
    容光腳沾上地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腿軟，如果不是有周霽在身前眼疾手快扶著，險些膝蓋一彎給他跪一個。始作俑者還在偷笑，容光憋著氣，倔強地獨自走到衛生間洗漱，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才默默鬆了口氣，還好沒有明顯的痕跡露出來。
    周霽一直沒時間考駕照，來到路邊，一手扶著容光的腰，一手拿出手機打了車。
    容光怎麼坐都不舒服，在後座折騰半天，最後隻能認命地倚在周霽身上。
    “熱，我想吃雪糕”
    “不行，太涼了”
    “那我要吃冰粉”
    周霽捏捏他的下巴，“先吃頓正經飯”
    醫院外麵很多快餐，周霽打了兩份清淡的菜式。等弟弟吃的差不多了他開始收拾殘局，外賣掐著時間趕過來，是容光的冰粉。
    “耶~”
    “慢點吃，”周霽抽張紙給弟弟擦了擦手，“吃太多會拉肚子的”
    把容光送到醫院門口，周霽拉住他的手問：“晚上什麼時候回來，我來接你，或者我在外麵等會兒”容光感受著手掌相貼的溫度，搖了搖頭，“你跟我一起上去”
    容爸爸在七樓，容光盯著數字不斷攀升，手心微微沁出汗意。周霽側過頭問他怎麼了，“不然我在病房外麵等你”容光抿抿嘴，歎了口氣道：“是爸爸，他得了膽管癌”
    電梯到了七樓，門打開了，周霽拉著容光走出電梯，在拐角處轉身輕輕回抱住他。
    “怎麼回事，最近你頻繁來醫院都是來照顧爸爸的是嗎”
    28。
    容光點了點頭，下巴放在他的肩頭，“高考前我不小心翻出爸爸的診斷書，早期膽管癌，他怕耽誤我高考，一直堅持到我高考結束才入院的”
    膽管癌就算是早期，通過手術完全治愈的幾率也隻有30%－40%。。。。周霽摸摸他的頭發，容爸爸小時候很照顧自己，現在得了這樣的病，他也難受，更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容光。
    “早期膽管癌缺乏典型的臨床表現和症狀，我們能及早發現就已經很幸運了，相信容叔叔一定能夠通過手術得以痊愈的”
    肩上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聲音悶悶的，“我查過資料，膽管癌通過手術完全治愈的幾率太低了，周霽，我很擔心”
    晚上，醫院裏的人少了很多，大多數病人也都待在病房裏很少出來。空蕩蕩的走廊上，不細看是發現不了角落裏相擁的兩人的。
    “如果手術不能完全治愈，爸爸還要繼續接受化療。。。他為我操勞了半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癌症折磨”
    周霽抱緊了懷裏的人，神色凝重，“想想辦法，我們都想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走到病房門口，容光停下腳步，為難地看著他，“我們的事，能不能以後再和爸爸慢慢說”周霽點了點頭，他明白容光的顧慮，容叔叔現在的狀況不能承受任何打擊。
    病房裏暫時隻安排了容爸一個病人，兩人推門而入，容爸正在看電視。
    “爸爸”
    “容叔叔”
    容爸爸喜笑顏開，“小霽也來了啊，快坐”
    看容叔叔樂觀的樣子，周霽在病房外想象的壓抑氛圍並沒有出現，兩人陪著容爸邊看電視邊聊天，直到容爸悄悄睡著了，兩人調試好空調溫度，給容爸蓋好被子，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醫生還沒給叔叔安排手術嗎？早點做手術就能少一些腫瘤轉移的風險”
    容光低著頭沉默不語，拉著周霽的衣角被一路帶下樓。直到上了車，兩人依偎在車後座上，讓他有了實實在在的安全感，才慢吞吞說了起來。“國內手術風險太大，我想帶爸爸去國外治療。”他強行忽視周霽複雜的眼神，繼續說道：“前幾天有個好心人，說能幫我聯係醫院給爸爸治病，也能資助我出國留學照顧爸爸。。。。”
    周霽皺緊眉頭，顯然並不願意輕信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好心人。一路無話，容光也沒再出聲，他本來打算陪周霽過完生日就帶爸爸出國，就算周霽生他氣再找機會哄回來就是了，可現在。。。。他大概是舍不得了。
    舍不得周霽生氣，舍不得留周霽一個人在南肖懵圈。
    周霽率先去洗了澡，容光猶豫了一下，走進了客房的浴室。周霽如果一時不同意他離開，他今晚怕是要付出點代價哄人了。
    出來的時候，周霽已經在客廳坐著了，茶幾上兩杯牛奶，還放著吹風機。容光乖乖走過去讓他給吹頭發，自己小口喝著牛奶，等牛奶杯見了底，耳邊聒噪的吹風機也停了。
    兩人靠在一起，安靜地看著電影，可歲月靜好的氛圍總有人要打破。
    “哥哥。。。”
    容光眼巴巴看著他，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周霽無奈地把不安分的小腦袋重新按回肩上，“陌生人的好意不能輕信。”果然不同意，容光咬咬牙，伸手攬上他的脖子，又聽他道：“明天我請父親幫你安排醫院和留學的事，等安排妥當，再跟容叔叔說。”
    “真的？！”看著弟弟驚喜的表情，周霽笑了，“真的。”
    他圖啥啊，不就圖他的寶貝弟弟能高興嗎？再說容叔叔對他少說也是當半個親兒子待的，如果能為容叔叔做些事情，其實他也高興。
    容光吧唧一口親上去，“哥哥你真好”
    “是啊我多好啊，”周霽把弟弟拖到自己腿上坐著，“剛哄好的男朋友還沒捂熱呢就要親手送走了”舔了舔他頸後的軟肉，“費勁吧啦考到南肖，然後送我男朋友出國留學，一分開又是四年，抱不到也親不到”
    容光聽著他絮絮叨叨紅了臉，回頭小聲說了一句“以後寒暑假補”，不出意外地又被撲倒了，好在周霽還算有良心記得容光不舒服，狠狠過了把手癮後抱著人回床上安安穩穩睡覺去了。
    腫瘤隨時可能轉移惡化病情，周霽一刻也不敢耽誤，第二天晚上七點抵達承堯盛明機場。接機排場不大，卻也很招眼，他怎麼也沒想到周嚴會開跑車來接他。
    公路上有輛蘭博基尼一騎絕塵，周霽一臉麻木看著旁邊駕駛座上的人興奮地挑眉，在風中淩亂，是他上錯車了麼？這人真的是他印象裏成熟穩重的父親嗎？
    “你回來的太突然，我隨便拿了個車鑰匙就出來了，沒注意拿的是這輛”話雖然這麼說，周霽可一點都不覺得這輛蘭博基尼是他父親隨手失誤的結果。
    “這輛，挺不錯。”周嚴聞言嘴角彎的更深了，不愧是他兒子，和他一樣有品味。
    到家一進門，媽媽先給了個熱情的擁抱，周霽眼眶一疼差點沒哭了，“媽媽，你剛切完洋蔥吧”
    周媽媽尷尬地走看了看雙手，壞了，她忘了洗手。“啊哈哈哈，兒子你坐，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
    周霽剛坐下，就聽見樓梯上的動靜，一抬頭，是那個讓他爸十幾年念念不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