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男人。
    可是阿碧不敢確定。
    因為，他比阿碧見過的所有女人還要好看。
    他的眉，細細長長，就像是畫上去的。
    他的鼻子，阿碧形容不出來，她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鼻子，就像什麼，哦，像是胡爺爺腰間掛的那塊玉，又光滑又細膩，又好看。
    他的嘴唇輕輕抿著，顏色淡粉淡粉的，比最粉的桃花瓣兒還要好看。
    他的下巴，是阿碧見過的最好看的弧度。
    他的眼睛——
    阿碧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為，她的視線一與他對上，就被那股冰冷的氣息凍僵了。
    阿碧想起了臘月裏屋簷下結的冰淩子，嗯，比冰淩子還要冰冷。
    所有這麼一個好看的男人，他好看的臉掩映在春風中漫天飄舞的桃花之間，更是清泠如仙，風姿如畫，絕世無雙。
    可是阿碧知道他不是那桃花源的神仙。
    因為，神仙不會有這麼冰冷的眼神！那種眼神，讓阿碧想起了山裏麵狠厲殘忍的狼，在麵對獵物的時候。
    那種冰冷的眼神叫殺氣！阿碧不知道，可是她本能地害怕，於是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為什麼他會中了你的毒？”她顫著聲音問道，竭力壓住心底的害怕。
    那張絕世的臉上除了冰冷，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傳聞楚鉉昊風流多情，江湖第一美人，大玄朝四大名妓，皆奉楚大公子為入幕之賓。現下看來，傳言非虛，”冷目掃了阿碧一眼：“這麼快的功夫，便讓一村野鄉姑對你死心塌地！”
    楚鉉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江湖第一美人，大玄四大名妓，又怎及得上第五公子的絕世容貌！第五公子追楚某追得這麼辛苦，莫非也是對楚某盎然心動，才會對楚某窮追不舍？”
    楚鉉昊話音剛落，阿碧跟著跳了出來：“喂，你罵誰村野鄉姑呢？”
    阿碧氣呼呼地瞪著這個有著傾城傾國之貌的男人——哼，長得好看就可以隨便罵人嗎？
    楚鉉昊嘴角掛著邪魅笑意，懶懶地道：“阿碧姑娘，罵你的這位神仙公子可是當今的天下第一美人呢！”
    “天下第一美人？他，他——”阿碧指著眼裏驀地充滿殺機的“神仙”公子，尚自毫無所覺：“他，他原來是個女人啊——”
    “閉嘴——”
    “哈哈哈——”楚鉉昊放肆大笑：“楚某今天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第五公子，竟然是個女人啊！哈哈哈——”
    絕世的精致麵孔上，全是盛怒的殺氣，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切齒道：“楚——鉉——昊，本公子會讓你知道——誰才是女人！”
    左手紫光一揚，楚鉉昊慵懶說道：“堂堂東都第五公子，不會連容忍一名不諳世事的少女的胸懷都沒有吧？”
    第五公子手一頓，楚鉉昊接著說道：“還是你真的女人心性？害怕這位阿碧姑娘說你不如我好看，所以想殺她滅口？嘖嘖，雖然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楚某確實長得比第五公子你要帥氣，比你有男人味、、、、、、”
    “楚鉉昊！你給我閉嘴！”
    絕世的容貌再也掩不住滿麵陰寒煞氣，如凝脂般光潤的手一揚，一直瞪著他的阿碧，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就這麼“撲通”倒在草地上——
    “嘖嘖，第五公子，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第五公子冷冷地盯著他，緩緩地走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楚鉉昊。
    “若是讓那些女人們看到自詡天下無敵的楚鉉昊，現在的樣子，不知道她們還會不會為你爭得頭破血流？”他冷冷地一笑。
    他容貌本就比女子還美，這一笑之間，頓時如桃花盛開，旖旎璀璨，絢麗奪目。
    楚鉉昊緊盯著他的臉，嘴角帶著放肆的笑意：“原來第五給我下毒，是為了對付情敵，好讓那些女人對我死心。鉉昊真是太感動了！其實你的美貌就已經迷得我神魂顛倒了，那些女人哪裏及得上你啊，半根手指頭都及不上、、、、、、”
    笑容沒了，絕美的臉上立刻陰雲密布：“楚鉉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不過是想我給你一個痛快，可惜，本公子向來心眼小的很，尤其是那些讓本公子不高興的人，本公子有的是手段讓他生不如死！”
    “所以，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寧得罪酆都閻王，莫得罪東都第五！楚某不過讚了一句你的美貌，就換得你三千裏的追殺和一道‘情牽’！唉，古人雲，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就是不知道，第五公子屬於哪一類了？”楚鉉昊懶懶地道，神情悠然自得，仿佛現在躺在地上的不是他，而是一個毫不關己的陌生人。
    冰眸中殺氣大盛：“為了給你下‘情牽’，浪費了本公子最得力的手下！楚鉉昊，你能死在我的手上——”
    “榮幸之至！”楚鉉昊邪魅一笑，接著他的話說道：“隻是有點遺憾、、、、、、”
    “死人在將死之前都會遺憾、、、、、、”冰冷的聲音。
    “楚某遺憾的是、、、、、、”楚鉉昊邪笑著打斷他的話：“那天晚上，若是由你親自來給我下情牽，這般冰肌玉膚，粉嫩紅唇、、、、、、楚某就真的，死而無憾了、、、、、、”
    “你！——”
    絕世的麵容再一次扭曲，第五公子再也忍不住，掌中凝成一片紫光，如雷霆之勢向楚鉉昊擊去！
    他以為這一擊必中，因為身中“情牽”之人，即使內力再高強，也無法將毒逼出，越是強行逼毒，越是會落得一個內力盡失，不能動彈的下場！
    這一掌下去，楚鉉昊不死也得脫層皮！不過他不會把他一掌拍死，他要留著他的性命，用世間最殘酷最狠辣的法子，慢慢地折磨他！
    第五公子絕美的臉上，逸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可是世事並非總是如人意！
    耀眼的紫光剛擊上楚鉉昊的胸口，電光火石之間，楚鉉昊的身子往左一滑——
    然後“哢——”地一聲——
    靠岸的那棵桃樹，攔腰折斷，“轟——”地栽進清澈的河水中！
    桃花零落如雨！
    絕美的麵容瞬間蒼白，冰冷的眸子裏除了殺氣，第一次湧上了其他的情感——
    那是強烈的不敢置信！
    楚鉉昊慢慢撐著桃樹剩下的樁站起來，喉頭一甜——他毫不猶豫地吐出了一大口濃濃腥味的黑血！
    悠然地擦掉嘴角血跡，他仿若剛才什麼都沒發生般地笑了笑，斜睨著對麵的第五公子。
    “楚某真是遺憾啊，未能死在第五公子的纖纖玉手上！”
    第五公子緊盯著他，臉色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你早就解了‘情牽’！”
    “若是早解了‘情牽’，我剛才也不會躺在地上任第五公子宰割了！”楚鉉昊笑得放肆。
    第五公子盯著他吐出的那口黑血，眼神一閃：“不對！你根本沒有解‘情牽’，而是將‘情牽’變成另一種毒！這個味道——是‘相思’！”
    “不可能，你哪裏來的相思草？”
    他喃喃地說著，目光四散看去，驀地頓住——他看到阿碧腰上係的那隻繡著嬌豔桃花的香囊！
    香囊裏的香草很普通，都是山野裏隨處可摘的野芳，卻好死不死地，偏偏有含有相思草！
    “第五公子——”楚鉉昊看著那個香囊悠然笑道：“我實在很佩服你的謹慎。好不容易把我毒倒了吧，在沒確定我是真的中毒之前，你潛伏在林間，不敢輕舉妄動——卻也正是你的謹慎，讓楚某有時間吸收香囊中相思草的氣味，將‘情牽’轉化成‘相思’。”
    第五公子的臉色更加難看：“楚鉉昊，我真是低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精通毒術！”
    “你沒聽江湖傳言麼？本公子可不僅是風流倜儻，而且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陰陽八卦，奇門遁甲，無所不精！區區一點毒術，又豈能困住我？”
    “可惜，你雖然將‘情牽’轉化成‘相思’，卻仍是沒有解毒。又中了我一掌，隻怕你現在已是強弩之末，功力根本所剩無幾！眼下隻要有人過來，隨便一個三流高手，便能要了你的命！還談什麼天下無敵！”
    “彼此彼此！”楚鉉昊毫不在乎地笑道：“楚某送給第五公子的那一掌，也足夠第五公子好好消受了！我建議你啊，現在最好是不要運功，因為剛才那一掌，不小心帶了一半的毒過去、、、、、、”
    “該死！”第五公子恨恨道。怪不得一時之間，氣血凝滯，根本無法移動分毫！‘情牽’加‘相思’，已經混成了另一種新毒，更何況，誰知道楚鉉昊又加了什麼花樣！
    他緊緊地盯著楚鉉昊，現在時兩敗俱傷的局麵，但是楚鉉昊能動，他不能動，若是楚鉉昊突然出手，他不知自己還有幾成把握在楚鉉昊殺死自己之前，先殺死楚鉉昊！
    楚鉉昊的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仍是一副慵慵懶懶的樣子，仿佛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鳳目掃過第五公子，嘴角邪魅一笑：“第五公子這麼深情地看著楚某，莫非是愛上我了？”
    第五公子手不能動，隻能通過眼神來殺死對方。
    楚鉉昊邪笑道：“可惜楚某還有要事在身，實在是無福消受美人的深情厚意！隻盼五兒你不要怪我，下次別追我追得這麼緊，也別再找一些難看的醜八怪來試探楚某的真心，若是想對我下毒，隻要五兒你主動投懷送抱，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哈哈哈——”
    毫不理會對方氣得眸中噴火，楚鉉昊大笑著從第五公子身邊走過，彎腰抱起倒在地上的阿碧，撥開垂下的桃枝，揚長而去。
    怨毒地瞪著對方消失的身影，第五公子咬著牙道：“楚——鉉——昊！總有一天，我要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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