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時，是不是覺得我挺傻的？”
     五年後的春天，淩卓穿著一身青衣坐在石凳上，用錦帕將佩劍擦得雪亮。我微微側臉看著他，便被那光芒折射的滿眼星光，忙擺手說道：“不不不，徒兒哪裏敢覺得師傅傻？師傅一向英明神武，武藝非凡，徒兒佩服都來不及呢！”
     “要你貧嘴！”他狠狠地將劍鞘敲在我頭上，看見我吃疼的模樣，便笑開了花。
     淩卓和楚韻時不一樣。楚韻時會隱忍，會將自己的不高興全都藏在心裏；而淩卓的喜怒全寫在臉上，大概慕容山莊的人都是這樣，真性情，直來直往。
     我說：“師傅。”
     “幹嘛？”
     “荀姐今天到哪裏去了，她不會又撿了人回來吧？”
     淩卓狠狠地白了我一眼：“什麼話，照這麼說，你也是她撿回來的咯？”
     我挑了挑眉：“不是嗎？”
     “不是！”淩卓再三強調道，“真要是撿個人回來，幹嘛還認你當義弟？你以為慕容山莊裏的那一聲‘大公子’全是叫著玩的？”
     我不以為意地笑道：“她弟弟很多，不差我一個。”這五年來，荀姐和韓亦然總是不停地走南闖北，每次回來都會帶著一個無家可歸或是走投無路的男孩，而且全都認了義弟，這會兒，慕容山莊內都有七位公子爺了。
     看著淩卓拿眼瞪我，估計是又要動怒了，忙說道：“師傅別生氣，柳姐姐說的可比我更厲害。”
     “她說什麼了？”
     “她說，江湖傳聞，慕容山莊收養了無數美男子，皆是慕容荀的男寵。”
     淩卓霍地站起身來，怒罵道：“我這就去問楊柳，看看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敢說出這種混賬話來，看我不將他碎屍萬段！”
     “別！”我一把拽住他，“你冷靜些，荀姐都知道這話，還說好玩來著，你著什麼急呢？”
     淩卓氣得跺腳：“他們這不是存心侮辱人嗎，我們慕容山莊怎麼可以忍氣吞聲？”
     “沒做過的事，不管別人怎麼說，隻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都怪我太多嘴，要不然淩卓也不會氣成這樣，真想狠狠地給自己一耳光。
     思忖片刻後又繼續說道，“再說了，難道受點委屈就要去報仇，那這世上的仇可多著了。”
     淩卓回頭看著我，低聲說道：“他們我可以不管，可是我一想到別人說的男寵裏麵，還包括我徒兒，就氣不打一處來。我淩卓就你這麼一個徒弟，怎麼能是男寵？”
     我愣了一會兒，轉而大笑道：“師傅，您對徒兒可真夠仗義。”
     “那是，”他揚著眉，收劍回鞘，一把拉過我的胳膊，“走，回去了，一會兒荀姐見不著人，估計又得著急了。”
     荀姐回來的時候，眾人都已在大廳等候，她拉著韓亦然的手笑著走了進來，高興地說道：“寶貝們，姐姐給你們帶了個弟弟回來，快來看看。他叫駱翰，怎麼樣，長得漂亮吧？”
     她上次救了一名無雙國的女王爺，聽說是那女兒國中最得寵的小王爺瑾王，閨名胭脂。她說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把喜歡的人叫“寶貝”，把“相公”叫“老公”，荀姐就一下兒多了許多新詞，整天都掛在嘴上，還常念叨什麼“小攻”“小受”的，弄得有一次居然被人問，“小姐，你也是穿越來的吧？”當下就把荀姐給問傻了眼。韓亦然也是頭疼不已，真怕她下次又叫出個什麼名堂來。
     我朝著淩卓相視而笑，瞧我說什麼來著，今天就直感覺右眼皮跳，估計又是這事了。
     淩卓說：“荀姐，現在外麵的人都那麼說咱們慕容山莊了，你怎麼還帶人回來？”
     慕容荀僵了臉：“我管他們做什麼，我慕容荀做事難道還需要經過他們同意？”
     一會兒，那張臉又笑得麵若桃花；“不過真有這麼多美人兒當男寵，我還真覺得有麵子。”
     眾人聽後，皆是但笑不語。知道荀姐愛開玩笑，但對我們卻都是真心實意的好，別說她是我們姐姐，倒更像是當娘親的。自從她十八歲那年生下第一個女兒後，整個人似乎都變得俏皮起來，比以前更為開朗。
     沒過多久，楊柳便喚我們入席吃飯，五年前還是五個人同桌，如今已變成十二人，不得不分成兩桌坐。荀姐說：“淩卓，你坐過來，讓駱翰跟哥哥們熟悉熟悉。”
     他拉過我的胳膊：“我要跟我徒兒一起坐。”
     荀姐瞪了瞪眼：“你這孩子，有了徒弟就不要姐姐了是不是？趕快給我坐過來！玦翎，你也過來吧。”
     我點了點頭，可我家師傅卻紅了臉，轉頭看向我，說：“就咱倆脾氣好是不是，她怎麼總欺負人？”
     那麼小聲一嘀咕，都被荀姐聽進了耳裏。
     “我說你們小兩口整天打情罵俏還不夠呢，吃飯的時候都沒完沒了的，再不過來，我可就先吃了。”
     我渾身一震，淩卓卻跟個沒事人似的走了過去。
     荀姐抬頭問我：“玦翎，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事。”說罷便坐在了淩卓旁邊。
     淩卓看了我一眼，朝荀姐笑道：“姐，沒事別拿我徒兒開玩笑，他臉皮薄得很。”
     荀姐笑道：“是，我知道你臉皮比較厚，當年你爹跟我爹整天黏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淩卓慌忙起身：“姐！你再說我跟你急了！”
     他說完又不高興地坐下，拿起筷子撥著飯粒，低聲說道：“吃飯吧。”
    周圍寂靜下來，我知道，他們都在看著我。因為我曾經告訴過他們，我會弄成這樣，全是因為信任了一個不該信任的男子，他曾經對我說過，他喜歡我。隻是，再也無法分清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