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究竟是怎樣的生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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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呆在家裏,很寂寞,日子波瀾不驚如同一潭死水,煉獄一般。很早以前就意料到我會寂寞,隻是沒想到它會如此龐大如此洶湧。
總會想起你,從每一個細節開始,最後在心裏拚湊出一個完美而清晰的你,這個過程溫暖而美好。如此美好。你精致的臉,美麗的眼睛,清澈的眸子,天真無邪的笑容。
可你現在在哪呢,你到哪去了,讓我怎麼也找不到?
我很害怕,小心翼翼地呼吸,像一個在黑夜裏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徐雨嘉,我隻是想跟你說說話,因為除了你我不知道該跟誰說。但你為什麼留給我一個錯誤的電子郵箱地址?為什麼?我真希望能有人坐下來,安靜的聽我把話說完。僅此而已。
希望你天天開心,沒有寂寞和難過。”
齊然點擊發送,盡管早就知道會彈出相同的對話框,似乎在嘲諷一般。齊然重重的點擊紅色的叉,單擊保存,然後登陸QQ。小梅子果真在線,齊然點擊“發起會話”,輸入“Hello”,但對方半天沒有回複,睡著似的。齊然索性關了QQ,給她發了一封賀卡然後離開網吧。
你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許多巧合,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上演。就算你不相信,它還是會準時的出現在你的眼前。
齊然出網吧的時候恰巧碰到他的父親,想躲已經來不及了,但他轉念一想,我又何必害怕呢?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彌散開來一整個冬天的冰冷。他那天的眼神長時間的保存在齊然的記憶之中。
“走,跟我回去!”
“為什麼?”
自從上高中以來齊然和他父親的關係就不是很好,他一心撲在寫稿,看各種各樣的書上,很少關心齊然和米露,但對他們卻有最嚴格的要求,甚至是苛刻,更別說獎勵。齊然和他可以幾天不說一句話猶如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不時會劍拔弩張。當初他要求齊然選擇理科但齊然決意讀文科時他甚至抬起了右手,隨時準備打下去。齊然經常能感覺到暴風雨來臨前巨大的窒息感。但三年了,他也早就習慣了。
“為什麼?你去網吧還問為什麼?你不知道網吧裏魚目混雜,前幾天某家網吧還發生群架事件,多嚴重……”
“那我要你給我買台電腦你為什麼一直不買?”
“都快上大學了,買什麼電腦?”
“隨便什麼電腦都行。”
“我可以給你買,隻要你考上重點大學!現在跟我回家去。”
“為什麼?”
“有本事你就別回家……”
“不回就不回!”
那些年少的輕狂,那些頭也不回的倔強,流淌在十八歲的身體裏,洶湧如潮水。
齊然雙手插在褲兜裏,漫無目的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陽光一點也不吝嗇,肆意潑灑在每一個角落。齊然突然感覺自己似乎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而隻是它的一個過客。那自己又在哪呢?
又想起那部電影《向左走向右走》。
路邊的一家音像店正在放周傑倫的《彩虹》。齊然突然有一種預感,會在裏麵遇見徐雨嘉。他停頓了幾秒後毅然走了進去,卻沒有看到她。音像店裏幾乎沒有顧客,兩排貨架孤零零的站在那兒,老板娘正聚精會神的看一部武俠片。齊然轉了一圈,很想買一張孫燕姿的專輯,但掏掏兜發現隻剩下九塊錢時又放回去了。出了音像店,齊然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落拓的流浪者,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快到六點時齊然的媽媽打來電話,他沒接,一分鍾後發過去一條短信:媽,我去一個同學家,今晚在他家睡,明天就回去。那邊回的短信是:齊然,你要體諒你爸,知道嗎?
齊然花三塊錢在一家小餐館吃了一碗麵,然後去逛書店。
暮色四合,萬家燈火。這個城市亮起無數的霓虹,給人一種虛幻而曖昧的感覺。夜涼如水,街上很熱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絲毫不亞於白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衣著華麗而時尚的青年,蓬鬆的頭發染得五彩斑斕,吹著口哨優雅的走過。音像店老板把音量開到最大,痛苦的歌手聲音歇斯底裏,從街頭響到結尾。KTV裏的燈光迷幻而耀眼,給人眩暈的感覺。來自燒烤攤的香氣彌散在每一個角落,不斷挑逗著人們的食欲。整個城市就像一艘即將啟航的巨大輪船,華麗而精致。
在一個燒烤攤前兩個人吵了起來,其中一個大概喝醉了酒,搖搖晃晃的,差點摔倒。
“這……羊肉串不是五角……一串嗎,怎麼就漲到……漲到一塊了?”
“什麼呀,一直都是一塊錢一串。你吃了五串,快給錢,五塊。”
“一塊一串,那,五串是不是……十塊?”兄,兄弟,打個七折,隻收你三塊,怎麼樣?
“哈哈,我說你喝多了吧,五塊,快給錢,別妨礙我做生意。”
“我聽,聽不懂,你,你在罵我嗎?別,別逗我啊。”
他踉踉蹌蹌的上前,一腳揣倒了烤羊肉串攤子。
周圍早已圍了許多觀眾,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部精彩的電影,津津有味興致勃勃的樣子。
因為我們的生活太無聊了,我們的心靈太空虛了,需要一些熱鬧來彌補才好。就像大海需要浪花的點綴,才能更加完整,更加富有吸引力。
十二點過後,喧囂逐漸退去,整個城市都安靜下來像個睡熟的孩子,但仍然亮著不少路燈和霓虹,像是一雙雙孤獨的眼睛。齊然感到累了,在一個空曠的廣場上找了個靠牆的石凳躺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夜色如此溫柔,像水一樣緩慢而安靜的流淌。
這並不是第一次在外麵過夜了。齊然記得上初一時,他有一次不小心把一個同學的MP3弄丟了,那同學哭著要齊然賠兩百塊錢,那段日子齊然甚至不敢到學校去,他沒有兩百塊錢,但也不敢告訴他的爸媽。那個同學說再不給錢的話就到齊然家裏去告訴他的爸媽。齊然很害怕,一個晚上,他的父親喝醉酒睡著後,他小心翼翼地從他的衣服口袋裏拿了兩百塊錢,第二天還給了那個同學。那晚齊然沒敢回家,也欺騙媽媽說在一個同學家睡。第二天小區保安人員起床時發現他正靠著鐵門躺在那……齊然把事情完整地告訴了父親,然後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小聲問爸爸你會怪我嗎?他笑著搖搖頭說,怎麼會呢?然後替他擦去眼淚。
怎麼會呢?可現在呢?他說你去了就別回來。齊然輕輕地笑了笑。
醒來時已是七點多,陽光針一般刺痛著惺忪的眼睛。但出奇地睡得很好,沒有做夢。齊然站起來,揉了揉眼睛。陽光如此明媚耀眼,毫不吝嗇地覆蓋在每一個角落,但心裏卻有一種濃霧狀的東西四處蔓延,怎麼也揮之不去。或者說倔強地不肯離去。
齊然感到餓了,到最近的小吃店買了兩個包子,然後去網吧。這次是離家最遠的網吧,剛開始營業,裏麵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人。齊然想網吧老板肯定很高興吧,這麼早就有了生意,雖然隻不過五塊錢。
打開瀏覽器,卻怎麼也上不了網。網管來看後說不好意思可能出了一點小問題,馬上就好。接著他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等到能上網的時候差不多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進入郵箱,有一封未讀郵件,是小梅子的:登QQ也不和我說話?謝謝你的賀卡啊。我恨你,哈哈哈。給你一個機會,後天中午兩點半,網上見,如果你是齊然的話就準時出現。否則的話,哼哼……齊然回複她:到底是誰恨誰啊,是誰像啞巴一樣不說話?我更恨你。明天中午我也許不會上網,再說我也沒錢了,要不你先借我點銀子花花?美元也行。放心,不多,一兩萬就夠了啦……謝謝。還有,進來有沒有遇到徐雨嘉?見到的話告訴我一聲。據說她失蹤了。我很擔心。
點擊發送,然後開始寫新郵件。
“徐雨嘉,你知道嗎昨晚我沒回家,露宿街頭,好可憐。想知道為什麼嗎?以後再告訴你吧。但我睡得很好,隻是黎明時感到一絲絲寒冷。醒來時有些疲憊而寂寞。
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像一個沒人陪的孩子。每天吃飯,睡覺,看書,看電視,聽歌,除此之外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寂寞得快要死去。但請我把話說完,否則我會死不瞑目,後人也會說,哎呀那個叫徐雨嘉的也太狠心了。
我真的好懷念高三時有你有小梅子的日子。可你們都在哪呢?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還在開嗎,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她們已經被風吹去,散落在天涯……
我有一些恨你,你為什麼留給我一個錯誤的電子郵箱地址?我總能想起你演算數學題時安靜的表情,那麼認真,但現在你怎麼這麼粗心呢?還是在開玩笑捉弄我呢?
哦,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話的,我又有什麼資格來要求你呢?我隻死你生命中的一個匆匆過客罷了,你應該早就把我忘了吧?總有一天你會忘了我的,我知道。你的朋友那麼多,而我算不算一個呢?就算是,那也是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吧。你說呢?
昨天在街上逛了一天,我預感你會在音像店裏,在書店裏,在精品店裏,但我進去後卻沒有看到,一次次的失望。我是不是很傻呢?我的預感從來沒有準確過,一直在跟我作對。也許是看《向左走,向右走》走火入魔了吧,我總會感覺你一直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而我能夠做的,僅僅是無數次和你擦肩而過,宿命一般。
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像河流的兩岸,但我總相信總有一天我能在河的這邊隔著洶湧的河水看到那邊的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它們會相交,彼此訴說彼此的喜怒哀樂。
我還清晰地記得那次我和你,杜峰,小梅子一起去吃飯,後來逛街時下起了大雨,我們在一家音像店避雨,又後來你們打車走了,我用僅剩的20塊錢買下了你看中的那張孫燕姿的專輯,然後冒雨跑回家,全身都淋濕了……但現在這些都不再重要了吧。
那張專輯怎麼樣呢,好聽嗎,如果不好聽的話你就扔了吧,我不會在意的。
……
寫了這麼多,我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文字是我身體的一個個出口,悲傷和寂寞終於流出了一些。
再見。天天開心哦。”
齊然早已習慣了點擊“保存”,而不是“發送”。
做完了這些,齊然關了電腦,起身離開網吧。
陽光依舊如此明媚耀眼,像一個快樂的孩子。讓人不敢相信有冬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