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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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肅殺,更深露重。
遠處,間或傳來幾聲鑼鳴和更夫的吆喊。
偌大的護國侯府零星地亮著幾盞宮燈,除去值夜的奴仆和巡邏的侍衛,整座府邸均已陷入了沉寂,融入了濃濃的月色之中。
蕭三是護國侯府的侍衛統領,在蕭府執事已有十年,他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卻不知道因何緣由,甘於隱姓埋名做了護國侯蕭禦的侍衛統領。
說起護國侯蕭凜,在龍騰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先皇禦封的“護國侯”,當朝百官之首,深受龍騰國君主皇甫軒器重,位高權重,真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雖年過而立,但傳言中的他身材頎長,麵容清俊,飄然有謫仙之姿,乃龍騰國當之無愧的第一美男子。
蕭三率領一隊侍衛正在巡園,蕭府共有侍衛數百人,輪班巡邏,將府邸嚴密緊衛,就如銅牆鐵壁一般。
“稟告蕭統領,府南沒有異常。”另一隊巡邏侍衛的隊長向蕭三回報。蕭三點點頭,道:“繼續巡視!”
“是!”
蕭三率領一眾人繼續前行,濃濃的夜色將蕭府籠罩,除去腳步聲,四下一片靜寂。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破空的輕響,接著一道迅捷的黑影閃電般地掠過牆頭,奔向西麵的院落。
“什麼人?”蕭三一聲大喊,身形已經朝黑影的方向撲去,他身後的侍衛也紛紛拔出刀跟了上去。
然而隨著眾人的逼近,在數十支火把的照映下,那人卻憑空失去了蹤影。
“蕭統領,莫不是咱們眼花了?”手下一人遲疑道。
以蕭三的功力,當然不可能眼花,更何況同時看到的還有數十名侍衛。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來人武功奇高,在極短的時間內避過了所有人的耳目,憑空消失了蹤跡。
蕭三瞥了一眼麵前的院落,陷入了沉思。
擎風院是一座有著江南風韻的園林,亭台水榭,小橋流水,雅致之極。夜已深,院落的主人明顯已經睡下,隻有守夜的小童倚在廊前打盹。因此,當院外傳來吆喝之聲,蕭三率人舉著火把進入院落的時候,他正睜開惺忪的睡眼,一副渾然不解的樣子。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蕭三朝前一步,拱手道:“我是府中侍衛統領蕭三,請問雲昔公子安歇了嗎?”
那小童眨了眨眼睛,道:“公子日間忙看賬目,有些疲倦,早已睡下,不知蕭統領此來有何要務?”
蕭三濃眉一凝,道:“剛才侍衛發現有刺客闖入擎風院,蕭三特來查個究竟,以策萬全。”
“刺客?”那小童驚詫出聲,漆黑的眼睛在四周搜尋,道:“在哪?”
蕭三道:“目前尚無法確定,但肯定就在這擎風院中。”
小童定了定神,道:“蕭統領請稍待,我馬上去稟明公子。”就在他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屋內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何人在此喧嘩?”
小童待要說話,卻被蕭三製止,他徑直上前躬身道:“公子,屬下是侍衛總管蕭三,今夜有刺客闖入,屬下職責所在,正率人追查,請公子讓我等在院中搜尋一番,否則若是讓賊人傷了公子的千金貴體,屬下等萬死難銷,若是侯爺怪罪下來,我等也擔待不起。”
此番陳辭不卑不亢,在情在理,屋內的人聲音也緩和了幾分,道:“原來如此,蕭統領請便!”
“多謝公子!”
蕭三當下指揮一眾侍衛在院內搜索,他卻緊盯著正屋的房門,若有所思。
這時,屋內亮起了一盞燈火。片刻之後,一隻白玉一般的手打開了房門,隻見一個清瘦的少年悠然出現在門前,他隻披著一件月白單衣,微微露出一點鎖骨和光滑如緞的肌膚。
“蕭統領!”少年一貫冷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波動。
“屬下在!”
“你看我這屋中是否也需要搜查?”少年鳳眼一番,冷言相詢。他身形單薄,麵容普通至極,屬於人群裏最不起眼的類型,但不知為何,卻渾身散發著一股清貴迫人的氣勢,讓人不敢逼視。
蕭三心中一凜,抬起眼道:“公子方才一直待在屋內,賊人自然不敢擅入,搜查就不必了,但請公子務必要多加小心。”話這麼說著,他的眼神還是禁不住往屋內射去。
片刻之後,搜查的侍衛已經回來複命,均言沒有發現。蕭三麵色一頓,轉身對那個少年道:“公子,多有打擾,屬下等這就告退,請公子安歇!”
少年點點頭,道:“去吧!”
一眾人瞬息離去,少年眼中忽然浮現一絲冷嘲,轉身對那小童道:“墨顏,你也下去休息吧,不用值夜了!”
那個叫墨顏的小童似乎還沒有完全放下心來,道:“可是公子,蕭統領說那個刺客……”
少年還未等他說完就截住了他的話,道:“馬有失蹄,人有失眼,就算是蕭三也有看錯的時候,再說他們已經裏外都搜查過了,並未發現有異常,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是,公子!”墨顏雖滿腹疑惑,卻也不好接話,隻得告退。
少年進屋掩上房門,接著吹熄燭火,走到床前坐下,沉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白影就從房梁躍下,身姿輕捷,瀟灑萬分,笑道:“雲昔,別來無恙!”
莫雲昔也不看來人,隻冷冷地道:“你又來幹什麼?”
那人燦爛的笑臉瞬間猶如吃了苦瓜,有苦說不出,隻好訕笑道:“雲昔,你我已有半年多未見,這個‘又’字從何說起呢?”
莫雲昔皺了皺眉,道:“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那人歎了一口氣,道:“你對我總是這般冷淡,真叫我傷心,就算你不肯叫我的名字,也該叫我一句師兄吧。”
莫雲昔冷哼一聲道:“天下哪有如你這般的師兄?”
那人聞言,也不生氣,隻看著他笑道:“有你這樣的師弟,自然就有我這樣的師兄了。”說著笑嘻嘻地看向莫雲昔,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他大半年未見莫雲昔,著實想念得緊,因此目光分外專注情深,漸漸地灼熱如火。
莫雲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道:“齊簌玉,有話就快說,說完早些離開。”
齊簌玉有些尷尬,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道:“雲昔,下月十五是師父的六十大壽,他老人家讓你抽空回醉月山莊一趟。”
莫雲昔點點頭,道:“你稟告師父,我一定準時回去!”
他為人雖天性冷淡,但師父於他有再造之恩,是這世上少有的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之一。如今,一向不喜鋪張的師父居然要破例設宴慶祝,這個場是無論如何也要捧的。
隻是這樣就要離開他一段時間了……莫雲昔在心中暗自歎息,想到將有十餘日不能看到那張溫潤的笑顏,心中竟有些煎熬的虛空和痛楚。
齊簌玉看他神色,知他所想,不由得一陣苦澀。忽地想起一事,強自斂下心頭的酸楚,走上前去就開始動手脫莫雲昔的單衣。
“你幹什麼?”怒色和潮紅立時浮上了莫雲昔俊秀的麵龐,他一把推開齊簌玉,卻瞬間因疼痛皺緊了雙眉。
齊簌玉苦笑道:“我隻是想替你上藥而已。”
莫雲昔知道自己錯怪了他,卻嘴硬道:“誰叫你自己不說清楚!”
齊簌玉陪著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道:“雲昔,這是我自己配製的傷藥,塗在傷口上,明日便可結疤。”
莫雲昔接過藥,道:“多謝了!”
齊簌玉為人灑脫,他雖對莫雲昔有情,無奈莫雲昔對他無意,這些年來見慣了他的冷顏冷語,雖說心中酸痛,但比起莫雲昔的刻薄無情,他還是最受不了他的客氣疏離,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此刻見他又是這副正經八百的樣子,一時間如骨梗在喉,說不出話來。
想他“玉麵神醫”齊簌玉在江湖上可謂風光無限,每天都有無數的人爭著搶著巴結籠絡,他親手配製的傷藥更是珍貴無比,千金難求,但這金貴的傷藥,在這人的麵前卻好似一文不值,每次都是他主動送到人家麵前,眼巴巴地盼著他收下。
莫雲昔已在此時拉開了單衣,借著月光,齊簌玉看到他秀挺的眉皺起了些許弧度,光潔如玉的背上,一道深陷的傷痕赫然在目,長達寸許,血肉翻飛,十分可怖,鮮血雖已止住,卻還有血珠滲出。莫雲昔打開瓶蓋,欲把傷藥抹在傷口上,卻有些不順手。
一旁的齊簌玉早就忍耐不住,他接過瓷瓶,道:“還是我來吧!”
知道單靠自己無法完成上藥的動作,莫雲昔也不反對,保持好姿勢方便他操作,哪知等了片刻傷口還是沒有反應,不禁回過頭來,卻看到齊簌玉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心疼,握著瓷瓶的手也有些顫抖,口中喃喃道:“你為了他,果然什麼事都肯做。”
莫雲昔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一笑,好似此事再自然不過。
自從見麵,莫雲昔就一直擺著一張冷臉,然而此刻,在皎潔的月輝下,他的笑容如清蓮一般綻放,清雅出塵,讓那張平淡無奇的臉瞬間明亮起來,看得齊簌玉呆立當場。
半天才回過神來,卻已忍不住一番數落:“可是你也太過魯莽了,哪怕你天份再高,功力再強,單槍匹馬闖入高手如雲的靖南王府也過於托大了。”想到他隻身犯險的情境,齊簌玉一時間手腳冰涼。
“你跟蹤我?”莫雲昔盯住了他,忽有所悟道:“今夜在牆頭出手救我的那個人是你?”
齊簌玉點了點頭,幽然道:“我隻是擔心你。”
莫雲昔看著他滿是擔憂的麵龐,歎了一口氣,再次道:“多謝了!”
片刻之後,已經上藥包紮完畢。莫雲昔穿上單衣,回頭看齊簌玉,卻見他尚自低頭沉思,二人一時無語。
最終還是齊簌玉打破了沉寂,他走到角落,拿起染滿血跡的夜行衣,道:“雲昔,刺殺之事非同小可,靖南王府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這件衣物我會替你處理,你早些安歇吧!”
莫雲昔點點頭,本想說些什麼,又按下了話頭。
齊簌玉又道:“下月十五,我在醉月山莊等你。你我兄弟,好好暢飲一番!”說完打開窗子,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兄弟,如果齊簌玉真地能當他是兄弟就好了。
莫雲昔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合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