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什麼？
    車禍現場麼？
    我麵前是一輛嚴重變形的公交車，一輛滿載鋼材的貨車從側前方撞了進去。我腳下，遍地的殘骸。
    “真慘，司機腦殼都開了。”
    “是啊，好久沒見這麼慘的車禍了。不過在這裏怎麼會出這種事……”
    “這車禍確實蹊蹺……唉，還說，司機後邊那個學生可惜了。也就是個中學生，也差不多了。”
    “……”
    我耳邊忽然想起兩個聲音，音量大得刺痛了我的右耳，它受過傷。嘈雜的交談聲證實了我的想法，同時也讓我感到分外奇怪：我怎麼會在這兒看車禍？但的確，這場車禍不太對勁……從車裏飛濺出一片血跡，染得碎玻璃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紅色。那輛超載的貨車現在倒在公交車上，綁在車頂的鋼絲鋼條甚至插進了車裏……我想走了。
    我轉過身，猛然發現我身後有一個高大的人影。可為時已晚，我來不及停下腳步，隻好閉上眼等著撞上這人。過了一會兒，我並沒有感覺到意料之中的衝撞。怎麼了？是他躲開了？我睜開眼，眼前一片血紅，嚇得我連忙倒退幾步。
    那是什麼！？
    我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重重地喘著氣。定了定神，才鼓起勇氣仔細觀察麵前的物體。他離我很近，淺藍色的上衣，黑色褲子，白色大蓋帽……是交警麼？可是，剛才那個……是什麼？剛才的一瞬間，我好像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麵前的交警似乎發現了什麼，向著我走過來，麵對著我彎下腰：“哎，這東西什麼時候掉出來了？真添亂……”然後直起腰，把一串鑰匙揣進兜裏，走了開去。
    哎？
    他，怎麼會……
    他怎麼會穿過我？他離我那麼近，衝我彎下腰，他從我背後的地麵撿起鑰匙……他怎麼會穿過我？難道……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突然不受控製地走向破碎的公交車。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無人阻攔。身後的一切都正常的延續著，有交警指揮車輛的聲音，有趕到的急救車的聲音，還有一片嘈雜聲。通往車裏的路幾乎被堵死，可我卻輕而易舉的走了進去，沒有任何感覺。走進車裏，我下意識的看向一個方向——司機後麵，“那個學生”的位置。
    “那個學生”被卡在座位和一堆鋼絲中，手臂因為巨大的衝撞力而扭曲的墜向另一邊——但是手肘以上還在正常的位置，那是因為一條鋼絲把它插在了胸口。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明白……
    原來是這樣。
    我想起來了。我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司機的後麵，我已經快到家了，有一輛卡車突然從旁邊撞過來……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在車禍現場……我的大腦好像不存在了，怎麼也想不起下麵該出現的字。
    “來，這裏有一個，快點搬走。”
    突然出現的聲音好像刺醒了我遲鈍的大腦，我的目光轉向身後，狹小的車門已經被拆開，露出一個耀眼的洞。兩個穿著白袍的人走進來，他們的表情被口罩遮住，可那股冷漠與麻木還是止不住的溢出來。他們把“那個學生”抬出去，裝進屍袋，抬走。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畫麵似乎卡住了，一張一張的緩慢地變換著。一張一張……不變的背景上多餘的雜色終於消失了，隻剩下那個洞，在慢慢地，吞進夕陽的光……好像是潑灑出的橘紅，模糊了全世界的色彩，掩住了滿車的烏黑。
    眼前恍惚不清隻有濃鬱、溫暖的橘色，恍若夢境般虛幻。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