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怎麼了？”周琅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接起電話，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顯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軒哥，好像是你說的出門要給你打電話，今天我要去學校上課，你不來嗎？”明越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周琅軒這才瞪大了雙眼，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抓了抓雞窩似的一頭紅毛，急急忙忙地說：“來來來，在家裏老實等我！”
    做了特工之後作息顛倒，周琅軒早就不記得學生時代的作息規律了，一邊快速地收拾自己，一邊感歎孩子們可太辛苦了。
    經過昨天的會議討論，聖火焰塔更加加強了在貝洛伯格內的戒備，連地下封印處也加重了把守。
    同時褚琉星將周琅軒提到的，明家可能是邪教會真正目標的提議也列入了討論的範圍，但明顯沒有受到塔的上層的支持。
    一來，明家是貝洛伯格之中元老級的家族，勢力龐大也很有實力，要針對他們可不容易；再來，就算要對明家采取保護措施，也得得到人家的同意才行，這活兒吃力不討好，沒人願意去。
    哦，倒也不是沒人，同樣是元老級家族出身的周琅軒就很願意。
    正好周琅軒還在停職期間，不算是火焰塔的特工，和明家商量防範措施的事自然就被丟到了他頭上。
    “上車。”周琅軒拉下車窗，朝明越偏了偏頭，“你們上課怎麼這麼早啊？”
    明越看了看周琅軒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回答：“第一節早課，都是這個點，已經比以前晚了一個小時了。”
    說著，他又笑了笑，解答了周琅軒心中的疑惑：“聽老師說，軒哥以前從來不上早課，絕對不在十點前起床，肯定就不知道早課的時間了。”
    周琅軒無言以對，一腳油門踩了出去，因著他磨磨蹭蹭的，明越也快遲到了。
    “軒哥你的手，已經好了嗎？”
    昨天周琅軒還不能開車。以他的性格，手傷到連車都開不了，那必然是相當嚴重的傷，今天居然連紗布都拆了。
    周琅軒看他的眼神就黏在自己的手上了，無奈攤開了掌心伸到明越麵前讓他看個清楚，一天之前還深可見骨的傷口，現在隻剩一條紅腫的疤痕。
    “說了是小傷，恢複的還比你的臉快呢。”周琅軒長手一伸，一巴掌就按在明越頭上，揉了揉。
    明越逆來順受地跟著他的手晃了晃腦袋，隨後低沉地問：“這也是因為異能的關係嗎？”
    周琅軒手一頓，歎了口氣：“怎麼還在糾結這件事？所有的事物都有兩麵，異能的副作用遠比你看到的好處要厲害、可怕得多，不要什麼都好奇。”
    也不知道明越聽進去了多少，但總歸是點了點頭，也不繼續追問了。周琅軒也就專心當他的司機，把明小少爺送進了教學大樓。
    陽光正好，明越坐在教室裏正專心上課，而周琅軒則是百無聊賴地在學院裏亂晃。
    周圍許多的學生都注意到了他，他這一頭紮眼的紅發，讓人見了一次就很難不印象深刻，有的小姑娘大著膽子湊近了問他：“請問，您是那天晚會上的那位特工先生嗎？”
    周琅軒隨意一瞥，就把人小女孩兒嚇得當場愣在了原地。
    “哦，是我。”周琅軒沒怎麼正常和異性相處過，下意識做出了疏離的姿態，別過了頭。
    “那……請問您今天來學校是來做調查的嗎？還是說那個教會有人混在學校裏？”
    周琅軒轉過頭一蹙眉，那女生頓時都快嚇哭了，而周琅軒隻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有些事情不能胡思亂想，人嚇人才是最嚇人的。”
    女生眨了眨眼，沒聽明白。
    “我隻是陪朋友來學校而已，邪教會的事塔裏已經在處理了，請放心吧。”周琅軒擺了擺手。
    “軒哥。”不知不覺，明越已經下課了，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周琅軒和他身旁的那個女生。
    女生立刻說了聲抱歉就紅著臉跑走了。
    周琅軒聳了聳肩，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下課了？還有別的課嗎？要不要去吃東西？”
    “今天沒別的課了。”明越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周琅軒的額發上抹了抹，“有花瓣落上去了，軒哥也沒注意？”
    “瞎說八道，貝洛伯格沒有風，哪兒來的落花？”周琅軒隻當他手欠，“沒課了哥帶你去吃東西，走吧。”
    兩人並肩漫步在校園裏，迎著午時的陽光，似是有一種神奇的氣場，將他們和學院裏的其他學生相隔開來。
    明越乖乖跟在周琅軒身邊，突然開口問：“軒哥，你昨天走之前的那段話，為什麼要明家最近也注意一些？”
    周琅軒思索了一下，想想要是不告訴明越原因，估計他也不會聽話，還不如把話攤開了說。
    “晚會上你被劫走，我認為那不是邪教徒的一時興起。”這事其實不太適合在公共場合說，周琅軒隻能和明越湊得近了些，給他分析。
    “當時他們的優勢就在於我們沒有防備和他們人少，兩個異能者，在我們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跳窗逃走，那可能我們到現在都沒打過照麵，聖火焰塔還在全城戒嚴搜捕。”
    “可他們偏偏選擇劫走你，這不僅打草驚蛇，更要帶上一個，額……”周琅軒看著明越，有些猶豫。
    “累贅。”明越微笑著幫他把話補上了。
    周琅軒揉了揉他的腦袋：“多帶了一個人，他們逃走的幾率就小了很多。一旦人逃不掉，他們之前不管是潛入還是視頻的播放對象的選擇這些功夫都會作廢，很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明越點了點頭：“而且就算我打開了控製室的門，也完全沒有能力阻止他們離開，帶上了我，反而拖慢了他們的腳步。”
    “所以，他們一定有不得不帶走你的理由。”
    話語間，兩人已經進了餐廳，那是一家裝飾典雅的高檔西餐廳，不少裝飾上還有小小的火焰圖標。
    明越好奇：“吃飯都要來塔的地方嗎？”
    “這裏安全。”周琅軒簡單回答了一句，就向服務員出示了徽章，“給我一間小包，安靜就行。”
    明越的口味刁的很，他喜歡吃麵食，又不能太甜不能太鹹，要是吃到了不喜歡的，說不定一頓飯就不吃了。
    於是周琅軒一直等到了明越吃第二口，才接著往下說：“我和你說過，異能是人類在瀕死的情況下因為求生的本能促進變異進化得來的，很多人因此直接過去了，沒能感受到自己的異能。”
    “但我們那天遇到的那個改造人，他很明顯是一具被機械改造後的屍體，可他聽得懂我說話，能做出人類正常的反應，還擁有兩種異能。”
    明越歪頭：“所以你認為邪教會在嚐試通過機械改造的方式複活擁有異能的屍體？”
    “大體是這個方向。”周琅軒點了點頭，“而科技這方麵，你們明家是大頭，他們帶走你也沒有傷害你，我想他們的目標可能就是明家。”
    明越喝了口咖啡，想了想，說：“我不這麼認為。”
    周琅軒眉毛一挑。他沒想到反對的話語竟是來自他所設想的目標本人。
    “首先從根本來說，死而複生這種東西，人類曆史到現在都沒有過真正成功的一例，切爾納教會即便是被趕出了貝洛伯格，也不至於把希望放在這麼縹緲的一件事上麵。”
    “其次，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劫走我。可劫我走，無論是威脅明家還是和明家談條件，都不是個好選擇。以人要挾，明家一定會舍棄我；直接撕票，明家就更加不會同意合作了。”
    “最後的話，我不認為他們播放的視頻是幌子。就像我昨天說的，他們隻是播放了一條視頻，可人的想象力是無限的，要是我的那些同學們，也遇上軒哥這麼一個話說一半的長輩，腦補出來的東西，怕是比小說還精彩。”
    周琅軒嗆了一口：“分析就好好分析，怎麼還內涵我？”
    明越笑眼彎彎：“難道不是嗎？就算是剛才，軒哥也沒有把話說全吧？”
    “我分析的這些，軒哥其實都清楚，但還是特地去家裏看我，叮囑我要注意，今天還陪我來上課。軒哥做這些事的原因，才是我問的問題，可你沒有回答我。”
    “這能有什麼原因……”周琅軒讓他的笑眼盯得有些發毛，不知從哪兒生出些心虛感。
    明越卻猛然湊近過來，一字一頓確定地說：“哥，你擔心我擔心過了頭，影響到你的判斷了。”
    周琅軒愣了半晌。
    或許明越說得對，他的這套分析確實不那麼縝密，塔裏和褚琉星不支持也不完全是因為大家族施壓的關係。
    三年前明越就被切爾納教會劫持過，所以周琅軒下意識地會把明越放在保護的首位，生怕他又經曆一次。而思想有了一個定點後，就很難從其他的角度去理性地分析。
    “嘶……”周琅軒在思考時會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不知不覺，指甲就劃破了才剛愈合的傷疤。
    “怎麼了？”明越緊張地抓著周琅軒的手，“今天沒換過藥？”
    周琅軒將手抽了出啦：“已經愈合了為什麼還要換藥，沒事，這裏有急救藥箱，包一下就好了。”
    明越皺緊了眉頭，抓著周琅軒的手腕使勁一扯，將人按在了座位上。
    小孩臉色陰沉地把急救箱翻了出來，細致地幫周琅軒止血，包紮，全程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琅軒原本還想逗逗他，可張了張嘴，他忽然又想起了明越剛才篤定的語氣和直接的眼神。
    他已經忘了自己一開始是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個孩子了，明明他和自己出任務救下的其他人應該是沒有區別的，可潛移默化間，照顧明越已經成為了他下意識的舉動。
    一轉眼，三年都過去了，小孩也已經長大了。
    “盯著我幹什麼？”明越氣得臉都腫了些，冷冷地問。
    ……也沒長大多少，還是小孩的樣子。周琅軒勾了勾嘴角：“在想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

    作者閑話：

    我進度怎麼這麼慢？快進快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