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共度中元
    ……
    不知不覺，中元節到了！
    街邊人家的簷下都掛起了四方玻璃燈，燈壁上貼著“陰光普照”的小字，暖黃的光順著石板縫漫開，把地上零星的香頭映成點點碎金。巷口的老阿婆正往銅盆裏撒紙錢，看見我們走過，抬頭遞來兩枝剛折的野菊，指尖沾著未涼的米香。
    城門口的曬穀場上搭起了孤棚，青麵獠牙的大士爺像立在棚中央，周身繞著五色紙幡。主事的老者正把印著朱砂紋的黃紙分給圍坐的鄉人，竹籃裏的紅桃粿、鼠殼粿碼得整整齊齊，新捏的米包上插著細香，煙氣順著風勢慢悠悠飄向遠處的山坳。
    花以慕順手從袖中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扁食，是出門前在巷口食鋪買的，皮兒薄得能看見裏頭茴香拌的鮮肉餡，咬開的時候熱湯順著指縫往下淌，他笑著遞來一方素帕，指腹擦過我沾了碎屑的唇角，低聲說：“老輩人說法，中元吃扁食，能把一整年的黴運都能掃幹淨。”
    走到河邊時暮色已經漫上來了，水麵上飄著星星點點的蓮花河燈，燭火在油紙瓣裏輕輕晃，把一河的流水染成細碎的暖紅。暖紅順水而下，宛如星河墜入人間，點點流光在墨色的水麵上蜿蜒前行，既是為亡魂引路，也寄托著生者無盡的思念。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焚燒紙錢後的煙火氣，並不顯得陰森，反倒有一種莊重的溫情。
    月色清冷如霜，灑在腳底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層朦朧的銀輝。
    花以慕從懷裏掏出兩盞提前紮好的河燈，一盞素白，一盞沾著我前日在院中摘的茉莉花瓣，低聲說往年他總獨自來這裏放燈，今年終於有人陪著了！
    “聽說中元地官赦罪，今夜陰陽兩界界限模糊。”花以慕低頭看著他手中的河燈，指尖輕輕撫過燈柄，“不知故人能否收到這份心意。”
    我接過他早已遞來的另一盞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入水中。水流輕柔地托起燈盞，載著微弱的燭光緩緩漂流。那一刻，四周寂靜無聲，隻有流水潺潺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
    岸邊的孩子們舉著香燭繞著紙包堆成的塔跑，特意留出朝西的缺口，老人們說那是給趕路的先人留的通道，兩包紙錢之間夾著畫了駿馬的彩紙，好讓亡魂能馱著銀錢走得安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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