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一個不留
    “少爺，你還記得前日在茶棚那舉子說會試要考新添的河工策的事？”我靠向亭柱子時，祝雲忽地問了我一句。
    “好似有這麼個話。”我回憶了一下道。
    “少爺，下個鎮子能多停半天嗎？我想去趟書局！”祝雲轉了個身，衣擺掃落了亭外的幾枚青梅，青澀的酸味直接在空氣裏漫延開了。
    “可以！”我應聲道。
    隨之有驚雷碾過遠山，雨噼裏啪啦地落了下來，山便成了水墨未幹的卷軸。青灰色的雨幕從雲腳垂落，將層巒疊嶂暈染成深淺不一的墨痕。
    待到雲破天青，千峰浮翠如新沐。當最後一滴雨落下時正巧墜在青石板的凹痕，漣漪裏群山漸漸明朗，簷角的風鐸，在叮咚聲裏唱起了潮濕的餘韻。
    “可以走了，少爺。”祝城踩了踩泥地，探了探軟硬度，而後說道。
    “嗯，走吧！”
    雨後的山林還浮著青灰色霧氣，馬蹄踏在濕滑的山道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我扯了扯上車時沾了露水的錦袍，濺起了幾點細碎水珠。
    “少爺當心！”李爺爺突地勒住韁繩。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道。
    “少爺，別出來。”祝城眸色暗沉道。
    “坐好了，少爺。”祝雲神色緊張道。
    前方路上橫著幾棵歪脖子鬆，鬆針滴落的水珠正砸在青苔斑駁的腳下。十來個破布纏頭的漢子從霧裏鑽出來，生鏽的柴刀刮過石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前車的黑馬驚得揚起了前蹄，護院攥緊韁繩，指節在濕漉漉的皮繩上打滑。祝城瞥見最前頭的刀疤臉漢子右耳缺了半塊，蜈蚣狀的疤痕從眉骨爬到嘴角，粗布短打上還沾著未幹的血漬。
    看著都是亡命之徒！
    “要錢還是要命？”刀疤臉舔著豁牙笑，鐵尺敲在石頭上濺起火星。
    “找死！”身後傳來草葉窸窣，祝城餘光掃見三個包著藍頭巾的漢子正摸向他們的馬車，其中一人靴底沾著新鮮的黃泥——半刻前他們剛路過那處塌方的陡坡。
    “好大的口氣，看來你們是不想活著了！”刀疤臉冷哼一聲，目色犀利道。
    “話別說太早，不想活著的也許另有其人。”祝城刀出鞘時帶起一聲清越龍吟，驚飛了鬆枝上避雨的飛鳥。
    “祝城，都解決了！聽著外麵的對話，我漫不經心地捏上了脖子間的羊脂玉觀音吊墜，冷聲道。
    我不欲生事，可為什麼總有不開眼的人要往我這兒撞呢！短短幾日，我已經兩次受到威脅了。
    “是。”祝城寒聲道。
    “一個不留的。”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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