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冷櫻
    從羅菲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周，他的身體一直在奇跡般地好轉，現在已經能下地了。
    果然還是要歸功於我的妙手回春……才怪吧！又不是沒學過醫……傷得那麼重的人怎麼會靠那種窮酸的藥膏就好得那麼快，並且現在已經在為我們家修房頂了啊！當然我很高興是沒錯啦……
    肯定是啊一搞的鬼，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在瞞著我什麼……自從“冥月”那個名字出現以後，啊一變得越來越不像啊一了。
    我也問過羅菲，“冥月”到底是誰，可他就是不肯告訴我。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總是泡在一起，要不是啊一是隻鳥，我準會以為他倆有一腿……雖然這兩個家夥都是雄性，不過對我來說，戀愛結婚什麼的與性別無關啦……似乎潛意識裏就有這樣的概念。
    “冷櫻大人，房頂已經修好了！”
    從那次和啊一單談之後，羅菲就再也不肯直接叫我們的名字了。
    走出門去，正看見滿頭大汗地從梯子上下來的羅菲，緊貼著兩頰的濕潤的金發反射著細碎的陽光，勾勒出美好的弧線，細致的皮膚也白裏透紅，看上去還真有點誘人……
    不就比我年輕了九十多歲嗎，啊一那家夥，原來喜歡這風格的啊……我一邊腹誹著，一邊笑容滿麵地走向我們的免費勞工，“辛苦你了，休息會兒吧！明天還要請你幫忙修一下門和桌子，如果能再幫忙把玻璃擦了就更好了……”
    “你是真不把羅菲當傷號啊……”惱人的聲音響起，啊一歎著氣落到我的肩膀。
    “怎麼會！”我一臉無辜，“對了，一會兒我還要聽羅菲給我講白虎大陸的事呢。”這幾天羅菲已經給我講了很多精國的風土人情，都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他講了他們金碧輝煌的王宮，威嚴的國王，美麗的女巫，以及‘浴室總長’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對了，啊一，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去別的大陸看看啊，都在這裏住了那麼久了……”
    “……住在這裏有什麼不好的嗎？”啊一打斷我，反問。
    “倒也沒什麼不好啦，但是很無聊。”是我的錯覺麼，每次一提起要離開這裏，啊一似乎都很不樂意。
    “冷櫻大人如果想去白虎大陸看看，可以趁這次機會和我一起過去。因為一個‘躍遷’的魔法陣一次最多可以傳送三個人。”羅菲很熱情地說著，“冥月大人如果不放心的話也可以一起……”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啊一語氣強硬。
    羅菲的臉唰地紅了，很小聲地道著歉：“是，對不起……”可憐兮兮的樣子。
    “幹什麼這麼凶，人家這隻是個提議而已吧……”我撇撇嘴，“到時候我若真是想去你也攔不了我啊！”
    “冷櫻！”
    “冥月大人冷櫻大人，不要吵架……”羅菲慌了，連忙轉移話題，“啊對了，冷櫻大人，今天我打算講講我們的精國祭司的，咱們先進屋吧……”
    我看了啊一一眼，見他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不由得冒出一股火來。
    “……哼！”不再理會啊一，我走進屋裏，故意重重地撞上了門。
    窗戶還是開著的，啊一卻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屋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羅菲，你打算什麼時候走？”沉默半晌，我先開口了。我決定了，不管啊一怎麼說，我也要和羅菲一起去白虎大陸。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一定要去，啊一也一定會跟著我去。我有這種毫無理由的自信。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後天走。……因為明天還要幫冷櫻大人修門和擦窗戶……”羅菲猶豫著回答。
    “我要和你一起走！”
    “……可是冥月大人說……”
    “冥月大人冥月大人的煩死了！又不肯告訴我是誰，又讓我聽他的，憑什麼啊！”我終於發火地衝他吼道。
    “可是……他也許有他的苦衷……”羅菲小心翼翼地幫他辯護。
    “……算了，這些都到時候再說吧……”到時候，我死皮賴臉地也要和你一起走！“對了，你之前不是說要講你們的祭司的故事嗎？”
    羅菲也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啊，對，我們的祭司……我們的祭司是龍族人。”
    瞬間，記憶深處一雙銀色的眼瞳浮現出來。
    “你也知道，每個種族的祭司都必須是外族人。”羅菲繼續道。
    “因為‘自身不可測’原則？”我接道。古書中寫過——祭司者，觀星相而測萬物也，唯自身不可測也。隻有非本族人才能知曉本族的命運。
    “對。因為他是兩百年多前那場劫難中的幸存者，所以性格很冷僻……”
    “等一下，什麼劫難？”我立刻好奇起來。
    “這個……”羅菲為難地轉過頭，“就是龍族差點被滅族……”
    “有這種事？！”龍族不是最強大的種族嗎？
    “那個，冷櫻大人，我們不是在說祭司的事嗎，這個就下次再講吧……”
    “嗯……”我疑惑地看著他閃躲的眼神，“下次就下次吧。”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估計是不會有下次了……
    見我不再追問，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我們的祭司叫冥洙，今年四百二十七……還是八？呃……總之就是四百多歲……”
    “……什麼嘛……”我忍不住吐槽。
    “……冥……洙？”啊一的聲音突然出現，原來他已經停在了窗台上。
    “怎麼，你認識？”我裝出一副不滿的表情反問，鑒於我們還在吵架。
    而啊一並沒有理我，隻是像得了失語症一樣地呆在那裏。
    “啊一？”從沒見過這樣的啊一，我不由得擔心起來。
    羅菲顯然比我還要擔心，“冥月大人，您怎麼了？您沒事吧！”
    啊一依舊沒有回答。
    “……冷櫻大人，您能先回避一下嗎？”他的語氣很恭敬，眼神卻不容拒絕。
    “羅菲……你……”總之就是不能告訴我是吧，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我是吧……“好吧，我明白了。”我轉身走出房間，帶上房門。
    慢慢抬起頭，好像有淚水要流出來似的。
    “真是……傻透了……”揉了揉眼睛，我自言自語。
    背靠著房門滑坐到地上，能看到藍得發白的天空。一片空白。像我的人生。什麼都沒有，連絲雲都沒有，更不要提什麼風雨彩虹。
    我曾經以為我是幸福的。
    在這個寧靜的小村莊，有花有草有密林有清流，有親切的鄰居們，和啊一。
    每一天每一天，看著同樣的景色，過著同樣的生活。
    然而這樣真的就是幸福了嗎……
    我一直以為你們都在我的身邊，其實呢？
    鄰居們隻是普通的人族，常常會把魔法誤認為是神跡。
    連性命都是被我救下來的羅菲，卻什麼也不肯告訴我。
    還有啊一……也許我該叫你冥月？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咱們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的……多奇怪啊，明明一直都在一起。我知道，很多時候你都是為了我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我是否會真的快樂……
    天空一定很寂寞吧……在這種大家誰也不打聲招呼就通通消失不見的時候……
    背後的門內，隱隱地傳來談話聲。
    “也就是說，當時的血洗龍族，其實是因為冥洙？……那一會兒冷櫻大人問起來，我應該怎麼回答？”看，又要瞞著我了吧……
    “你不用回答，我會替你回答。”啊一的聲音，意外地離門口很近。
    我急忙站了起來。
    “冥月大人？！”
    隨著羅菲的喊聲，門竟打開了。
    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門口。
    直至腰際的銀色長發上，仿佛有月光流淌。
    金色的鳳眼中，是不屬於人類的細長瞳仁。
    修長挺拔的身材，看上去略顯瘦弱。需要仰頭才能看清的麵容，與其說是蒼白，不如說是慘白。端麗的五官，表情疲憊，卻更顯出一種病態美。
    “啊……一……阿月？”我能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隻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櫻……”他的眼神哀傷，聲音輕柔，嘴角卻還帶著笑，“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啊，我真欣慰……”
    “等一下……”大腦一片混亂，我使勁地甩了甩頭，“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到底是誰啊！”頭漸漸地開始痛起來了，耳邊也響起了陣陣轟鳴。
    “喂，不會吧，好歹我也陪你度過了二百多個春秋，怎麼換身行頭你就不認識了……”他無辜地笑笑，伸手拍了拍我的頭，於是一瞬間……
    所有不適都消失了。
    啊一的聲音變得很清晰。
    “哎呀，真的，這不是啊一的聲音嗎！”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你……難道真的是什麼被邪惡的女巫施了魔法的王子……”這個可嚴重了！我認識王子了！我扯著他臉上的肉，不敢相信地問道。另外，手感不錯。
    “呃……那隻是個玩笑，你還當真啦？”此人攤了攤手，一臉欠扁。
    “誰當真啦！轟死你啊！”我氣得差點噎著，抬手之間一個落雷已經成型。
    “好了好了，不鬧了，”他笑著握住我的手，那個落雷悄然消失，“先說正事……我決定和你一起去白虎大陸看看。”
    從來沒見過有誰可以笑得這樣美……我一時愣住。
    “誒？！”倒是羅菲先驚呼出聲，“冥月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也該讓大家知道知道，我還沒死呢……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會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啦！”
    對話又陷入到我聽不懂的狀態中了……不過，危險？這個版本的啊一病病怏怏的，完全不像是會做危險的事的感覺，如果真要說是危險的話……受害者也應該是他才對……不對啊，剛才他是怎麼破了我的落雷的？！
    “櫻，你也很高興吧，終於能出去看看了。”
    “你先給我解釋清楚你是怎麼破了我的落雷的啊！”我還真是反應慢半拍……
    “……你還真是反應慢半拍。”
    雖然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就這樣被你說出來了真的很不爽啊！再說還不是因為你笑得太勾魂了我才會這樣一個男人沒事長得這麼好看做什麼啊！
    “……仔細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就簡單點說吧，”他頓了頓，微笑，“我是鳳。”
    “……鳳？”
    他點頭。
    “然後呢？”
    “沒了。”
    “喂！”
    “……唉，非要我說那麼清楚……”一副‘你智商好低哎’的表情，“總之我就是一種比人類要強大得多的物種，不管是和精族比還是龍族比還是妖族比。”
    “……啊一，雖然你以前也一直很欠扁但是因為看不到表情所以還好現在雖然你變得更好看更養眼了但是我寧願你還是以前的那隻鳥的樣子啊起碼我不會像現在這樣火大！”我語速越來越快。要克製……因為反正也打不過他。
    “可是我覺得這樣好像比較方便，並且已經不準備再變回去了……”
    “我也就那麼一說……”我就知道……“……那麼你就是傳說中的神鳥鳳凰咯？”
    “也不完全一樣，隻有鳳和凰同時出現才能叫鳳凰，才是吉祥的神鳥。”他垂下目光。
    “哦……那一隻鳳算是什麼？”
    他明顯一僵，然後苦笑：“誰知道算是什麼呢……”
    “對不起，”我努力伸直手臂也拍了拍他的頭以示安慰，“當我沒問啦……”我真是笨蛋，明知道這種問題會有什麼答案……
    不，不應該是這個答案……那應該是一種更痛苦更絕望的答案……
    我在想什麼啊！看到啊一突然變身導致我思維紊亂了啦！真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