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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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下午,迎麵吹來的風已不像一個月前那樣溫柔靦腆,而參雜了一些焦灼的成分,惹得整個世界都有些躁動不安。
駱越約了吳維彬去爬山,剛才走了幾步,駱越就從身後背包裏掏出一瓶康師傅綠茶,遞給吳維彬。
吳維彬瞅著駱越,“幹嘛幹嘛?才走了幾步啊?我還不渴。”
駱越嘿嘿的笑,又把瓶子塞回包裏去,往前趕了幾步,一手捉住吳維彬的,“我和我爸說了,和你一起報綠城。”
“什麼啊?”吳維彬一下愣住了,轉過頭看著駱越,“你胡鬧什麼?你爸不可能答應的,聯虹的教學質量比綠城好多少啊?你瘋了?”
這回輪到駱越心急了,非要拉著吳維彬表示心跡不可,“你怎麼就這麼沒心沒肺啊?我還不是不想和你分開嗎?”
“那也不能這樣啊!上聯虹考大學的幾率高多了,你爸媽整天忙緊忙出的,還不為了你讀個好學校?”
“反正我不管,到時候填正表他們看不見,我就寫綠城。”
吳維彬看他那樣,也懶得和他說,隻顧自己的屁股往一石頭上挪。
駱越屁顛屁顛地跟著,“阿彬這會兒渴了嗎?喝水?”然後又把那瓶子掏了出來。
吳維彬沒說話,直接伸手接了,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又還給駱越。
駱越重新拿穩了,也嘩嘩朝自己嘴巴裏灌著水。
“阿越,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有問題?沒有人會像我們這樣吧?”
駱越盯著吳維彬的目光好像見了鬼,“你想幹嘛?我和你說吳維彬,我們這綁一塊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你現在想著要不幹了?”
“可是……”
吳維彬一句話沒講全,駱越就把自己的嘴巴貼上去。一開始吳維彬還掙兩下,到後來就沒力氣了,兩隻手揪在駱越的衣角上,瑟瑟地發著抖。
駱越激動起來,兩隻手臂也轉移陣地,牢牢地箍住吳維彬的後背。
等兩個人鬆開,吳維彬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一隻手指著駱越,眼神裏盡是責備。
駱越的模樣開始顯得委屈,嘴角一扯,說:“阿彬,是你逼我的啊。我必須讓你深刻體會到我的心意,你知道麼?”說著又去攬吳維彬,吳維彬臉色不好卻沒有閃,任他將自己帶到胸膛裏去,“阿彬,我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了,我都已經想好了,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你不能現在說不要我了啊!”
吳維彬聽他這麼一說,頓時也傷感起來,他歎了口氣,把自己的聲音放低了,“阿越,但是我們還太年輕了,以後10年,20年,30年,並不是所有的事我們都能說了算啊!就像現在,畢了業,萬一我們進不了一個高中呢?而且我們的事情,總有一天瞞不下去了,那時候該怎麼和你爸媽,我爸媽說呢?”
“你……真是氣死我了!我說了要你一起進綠城就一定會進,至於我爸媽那兒,實在不行卷個包袱出門,至於你家,你要實在放不下,我就是跪也要你父母答應!”
男生掉眼淚究竟算不算丟臉?不過吳維彬此時的男生自尊已經抵擋不住生理需要了,一滴不小心落到自己嘴邊被舌頭沾到的鹹澀讓吳維彬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哭了。
有時候駱越就是討厭。動不動便可以說出點什麼讓自己感動到不行的話,而自己卻還像個沒事兒人似的。
吳維彬的手去抓駱越的衣領,聞到了駱越一直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帶些青草的香味。
麥子剛上了場,玉米還沒種進地裏的時候,初三的學生就從考場上下來,放了羊一般無拘無束。
但拿到成績單之前的一段日子對駱越和吳維彬來說比別人更難熬。吳維彬的成績是忽上忽下的那種,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連綠城都去不了,而駱越卻是擔心著父親從老師那兒打聽了些什麼風聲,他知道,隻要父親小弄點手段,即使填了的誌願表一樣可以像張廢紙那麼作廢。不過隻要等錄取通知書下來了,生米煮成熟飯,那時候父親為了自己的麵子,不願意進行大動作廢掉這個結果,那麼自己就可以拉著吳維彬的手一道進高中了。
趁著各自的爸媽上班的白天,駱越打了個電話到吳維彬家。
“阿彬,你考得怎麼樣?”
吳維彬心裏一咯噔,聲音有些沒精打采,“還不知道呢!”
駱越聽著吳維彬的語氣這麼不好,一下明白了幾分,他故意用興高采烈的語調想把吳維彬帶動起來,“阿彬,考完了就別再想它了,沒什麼好愁的。我來找你玩怎麼樣?”
“玩?玩什麼啊?”吳維彬說,“外麵天這麼熱,你不怕中暑啊?”
駱越咯咯地笑了,“你什麼時代人啊?還中暑?我們去溜冰,那地方能中暑嗎?”
“溜冰?可我不會。”
“就是不會才要學啊,放心,我會著,我帶著你不就行了?”駱越信誓旦旦地說。
吳維彬最後在腦子裏掙紮了幾秒,終於還是說:“那好吧!”
兩個人等在市裏最大的一家娛樂城門口,駱越先到了,等著等著,吳維彬還沒來,街對麵的冰激淩車都開始叫賣,駱越腦子一轉,蹬蹬地跑到街對麵,“老板,來一個巧克力的一個香草的!”
吳維彬氣喘籲籲地奔到幻魔城大門口,沒有駱越的身影,吳維彬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切,居然學會遲到了。
過了一會兒望見駱越手裏抓著兩個冰激淩筒朝自己跑過來,吳維彬嘴巴一撇,說:“倒是會享受啊!自己光顧著買冰激淩,讓我在這裏等。”
“哪能呢?”駱越拿著手裏的冰激淩在吳維彬眼前一晃一晃,“我早到了,看你還沒來,給你買的,吃哪個?巧克力的香草的都有。”
吳維彬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就來氣,故意提高語調說:“我兩個都要!”
這樣你就沒得吃了吧?給我買的,哼,誰相信。自己想吃順便給我買的吧?
沒想到駱越真很爽快的說:“那你先吃一個,另一個我替你拿著,等你一個消滅了我再轉移到你手裏,”看吳維彬一臉懷疑地盯著他,又連忙補充說:“放心吧,我絕對不吃,就幫你拿著!”
吳維彬麵子上下不來,又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香草的放進嘴巴裏含了兩口,又塞回駱越手裏,“突然就想吃巧克力的了,你把它吃了,否則浪費。”
這次駱越倒沒糗他說話前後矛盾,直接把剛還在吳維彬嘴巴裏的香草遞進了自己口腔裏。
“哎哎,這個怎麼弄啊?”
手上的冰激淩三口兩口被解決幹淨了,駱越拉著吳維彬直奔目的地,吳維彬手裏胡亂捏著冰鞋手套護腕護膝,直愣愣地看著在一旁動作利索的駱越。
駱越先把自己渾身上下全副武裝了,又走過來蹲在吳維彬旁邊,拿過他手裏的冰鞋就開始穿。
接著是護膝護腕,手套,一個一個地帶上。
一時之間吳維彬的視線裏隻有駱越在蹲在地上給他穿鞋的樣子。小混蛋,就曉得用這種方法讓自己繳械投降。
待雙雙穿戴妥當,駱越率先走在前麵滑進了冰區,而吳維彬反複強調自己先要拉著四周的欄杆暖暖身,才肯讓駱越拉著他跑。
駱越拿他沒辦法,隻好讓他去了。
吳維彬雙手使勁拽著場子旁邊的鐵欄杆,眼神注視著在冰區上亂轉的駱越。真不明白!為什麼他什麼都行自己什麼都不會?他成績好就算了,為什麼連這種活動都比自己有優勢?
全把注意力都放在駱越身上的吳維彬沒有意識到危險正漸漸靠近了。
等那個不是故意撞上來的人撞上來的時候,為時已晚,吳維彬被帶著一屁股狠狠和冰麵來了個深吻。
聲音很大,再加上整個封閉的場子裏有回音,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吳維彬和那個肇事者。
駱越三步並作兩步奔過來,一把拖起吳維彬,急急的說:“怎麼樣摔疼沒有?我看看!”
其實吳維彬摔這一下在冰場裏算好的了,屁股著地,人家一個運氣不好的頭撞傷了的也有。吳維彬試了試自己的手腳,並沒有非常劇烈的疼痛感,就對駱越說:“還好還好,沒事兒,你別瞎想。”
可駱越哪能這麼算了,他放開吳維彬,盯著那個肇事者就是一頓吼:“你幹什麼?這是溜冰場又不是專讓你來撞人玩的!和他道歉!”說完手一指吳維彬。
那個被喊得七葷八素的人明顯也來了火,和駱越爭鋒相對地爭執起來:“你什麼東西啊?對著我吼什麼吼?我撞的人是他,要我道歉也是他讓,用得著你在這兒吠!我告訴你,爺今天還就偏偏不說這三個字,你想怎麼樣?”
“你……”駱越氣的整個人都抖起來,“你這個人渣,撞了人你還有理了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拳頭就上了。兩個人很快扭在一起打成一團。吳維彬在一邊看著急得團團轉,隻能一個勁地喊:“駱越別打了!這麼小的事兒,用不著!我又沒缺胳膊少腿了!”
駱越的腦袋從底下鑽上來,“不行,這小子就缺教訓,憑什麼你被撞了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啊?”
這一分心,那人的拳頭就揮上來,一舉讓駱越的下巴多出了一塊青紫色。駱越一個踉蹌沒站穩,差點摔下來,幸好吳維彬反應及時,給拉住了。
“幹什麼幹什麼?”到底是挺正規的娛樂城,每一個地方都配了管理人員,不多久管理員就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一手指著那裏的告示欄,“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都沒長眼睛啊?那裏寫的沒看見?不要擾亂這裏的秩序!”
駱越被吳維彬硬拽著還不服氣,死盯著那個肇事者嚷嚷:“又不是我願意打的,有些人撞了人連句對不起都不會,我那是看不過去了!”
“行了!”吳維彬自己被撞著了,還要費很大勁死命拖住駱越,一下子急了,口氣就不善起來,“你就整天知道打打打,盡給別人惹事,還有完沒完了?”
說著手放開駱越,轉身便想走。
駱越心裏再不服氣,可不能鬧得讓吳維彬不順心,最後瞪了一眼那人,“算你運氣好!”罵罵咧咧奔在吳維彬身後小跑了一陣。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大家繼續玩!”
兩個肇事的小祖宗走了一個便好辦了,管理員呼出一口氣,對著大夥兒叫。
同吳維彬一道走出娛樂城,駱越又強拉住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還好,沒青。”手摸著吳維彬的膝蓋。
“還說我呢!”吳維彬站著說,口氣裏一副受不了駱越的樣子,“你這臉上怎麼辦啊?下巴這裏一塊青的,回家又得挨你爸爸的罵了。”
駱越抬起頭來笑笑,接著站直了,左右看看沒啥人注意他們,一手捉住吳維彬的,“沒事兒,不就一頓罵嘛,為了你我幹什麼不行啊!”
吳維彬的臉色仍舊不太好,“去去去,就知道說這些沒用的。”
當知了的叫聲不再那樣清脆,響亮的時候,暑假也結束了。
這個7月最讓駱越高興的事情莫過於他填誌願忤逆父親沒有在時間裏被抓包,而吳維彬同樣很順利地在信箱裏看見了綠城的錄取通知書。
開學的前一天,駱越的媽正往行李箱塞著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駱越卻在一旁沒事兒人地呆著,過了一會兒腦子一轉,對著老媽一喊:“媽我出去一下!”就哧溜一陣風沒了人影。
駱越媽早習慣兒子這樣,反正在她看來隻要兒子沒病沒災,生活態度和成績都積極向上就可以了,小節她不計較。
駱越蹬蹬蹬地敲響了吳維彬家的大門,吳維彬穿著涼拖過來開門,一看是駱越,驚異地說:“你幹嗎啊?明天就開學了,不在家裏理理東西上我這兒來。”
駱越才不多解釋,順理成章地踏進吳維彬家的玄關,他曉得今天是工作日,吳維彬爸媽不能和自己父母比,都是拿著別人薪水過日子的人,不像自己的媽,就會呆在家裏搓麻將,上美容院做臉到shoppingmall買衣服。
吳維彬這會兒一定是自己在幹搬東西的活。
“嘿嘿,這不來幫幫你嘛,一個人幹這個多累啊!”
吳維彬在駱越身後一站,看著他彎下腰替自己拉一個行李袋的拉鏈,說:“你得了吧你!那你媽一個人在家幫你理箱子就不累啊?”
“哎,我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你一句謝謝都沒有,我在你眼裏就做什麼都不對啊!”
不過抱怨歸抱怨,駱越手裏做著的事情可沒停,不消一會兒功夫兩個人就把整整三個包裝點妥當了。
吳維彬走去廚房裏打開冰箱給駱越拿飲料,“喝什麼啊?隻有汽水和礦水了!”
“隨便吧!”
然後吳維彬手裏拎著一罐雪碧回來了,他拉開瓶蓋的時候駱越沒在意,心想他也累了,該是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遞給他吧。
但是吳維彬之後就伸長了手臂把雪碧罐頭往駱越手裏塞,駱越轉過頭,“怎麼自己不先喝上一口啊?”
吳維彬切了一聲,把臉轉過去,“還罵我不知好歹,自己又怎麼樣啊?給你拿的當然是給你喝的了!”
駱越先是一怔,又嘿嘿笑了兩下,騰地站起來,吳維彬沒反應過來,臉上就被叮了一口。
“你幹嗎啊?”吳維彬嚇了一跳,突突往後挪了兩步。
“你怕什麼啊?”駱越倒滿臉不在意地說,“這裏又沒人,你爸媽下班了回家都是按鈴的。”
吳維彬臉上不自然的狀態沒這麼容易消失,“總之你別老這樣搞偷襲。”
“那我光明正大的來你又不肯,是被逼的隻得搞偷襲好不好?”
“你……”
駱越是給了鼻子上臉的典型,反正耍嘴皮子吳維彬是知道的,從來沒贏過一次,通常用眼睛瞪了瞪他,接著就算沒戲了。
進了高中和初中是有很大差別的,除了需要住宿不算,最明顯的就是開學以後為期一個星期的軍訓。
初中年代裏有學農,但那和軍訓又是兩碼事了。
駱越和吳維彬的緣分差了一點點,沒分在一個班裏,連一起受苦的份都沒有了。於是每次都得駱越趁了班級裏的休息來找吳維彬,有時候手裏還揣著一根冷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