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秘書科,今天也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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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與違努力回想跟不宵哥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可是塵封的年歲久遠,記憶成片斷狀。記得最清楚是那灼熱的刺痛感,一直一直留在心底。記得不宵哥問完名字後伸出手,那是一隻幹幹淨淨的右手,就連指甲也修得格外齊整。不知怎麼的,他不敢碰觸,遲疑著張開自己破了皮流了血沾上墨跡的雙手。是不宵哥主動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心溫度很高,跟天上懸掛的太陽一樣。他的手觸碰傷口,帶來強烈的痛楚,溫暖而炎熱。先是輕輕地,接著很用力握了握,再把手移到他沒受傷的手腕,牽著他離開那顆歪脖子垂柳,沿著水溝邊朝前走。
記憶中的水溝不是很寬,水也很淺,淹不死人,他很少直接從溝麵橫跨過去,總是繞很遠的路走那條漂亮的拱月型石橋。
住在水溝對麵別墅中的人稱這條水溝為小河。今年二三月時對麵別墅區逐漸有人住了進去,那時,溝麵浮滿了柳絮。昔日的臭水溝有了名字,叫柳絮河。
牽著他走的不宵哥沒開口說話。
被人牽著走,杜與違覺得很丟臉。陽光猛烈地烘烤身體,慢慢地皮膚上滾出顆顆汗粒,這些汗粒被地心吸引往底處流,流經受傷的地方傳來讓人難以忍受的刺痛。他覺得自己象一盤夏夜忘記放入冰箱擱在餐桌過了夜的菜,已經餿了,有股難聞的味道。不由得斜著眼偷偷打量比自己年長,幹淨清爽的陌生人。模糊地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別如同溝邊雜草和庭園中挺立的青鬆。
“與違,在嗎?”門口傳來呼喚他的聲音,這個聲音有點甜。
他的回憶被打斷。
“在。”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給你,止瀉藥。要不要去看醫生?”從擋門上方冒出一隻手腕,纖細修長圓潤的手指捏著一隻白色小膠瓶。
“不用。已經沒事,馬上好,你先回去。”杜與違沒接小膠瓶。心裏嘀咕,哪會有人會把止瀉藥送到廁所來……難道讓他一邊解決大號一邊吃藥丸?沒常識的家夥!雖然好心,但這好心也太傷人。
“我等你。”對方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態度。
杜與違站起來按下衝廁按鈕,立即傳來嘩嘩的水聲。多此一舉,其實他連馬桶的蓋子也沒揭開。突然,他呆住了。空的!他手上是空的!他的公文包、筆記本電腦去哪兒了?沒有!馬桶旁邊隻有垃圾桶……什麼時候把手上的東西給丟了?摸摸口袋,隻有記事本還在。
“怎麼啦?”有點甜的聲音在問。
“我的公事包與筆電不見了。”杜與違垂著頭沮喪地打開擋門。公事包、筆電都是與公事相關的重要物品,不知又要被禁食幾天……倒黴的早晨。
有點甜的聲音笑著說:“沒不見,在你座位上。”
打開擋門聽到聲音,杜與違抬起頭,他麵前站著一個擁有白玉瓷器般肌膚的男性。他看上去未成年,有著一頭蓬鬆卷曲的黑發,一張可愛的娃娃臉,還有一雙不知世事般清澈圓溜的貓兒眼。
杜與違撇開視線不與貓兒眼對視。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不明白,處境跟自己類似的他能若無其事地笑出來。
秘書科由七人組成。除了保有自己名字的秦快,其他六人都被剝奪原有的姓名,成為無戶無籍被抹除以前經曆,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公民權沒有身份證的黑戶。沒有身份,他們不受社會法製保護,他們身上貼著的標簽是物而非人。他們統一姓杜,住在杜一統指定的房子裏,穿著同一款式不同顏色的西裝套服,成為杜一統的私人物品。他們的名字分別是:春,華,秋,實,違,還。娃娃臉名叫杜與實,來秘書科上班比杜與違還早。
秘書科有著超大的辦公空間,坐落在公司最高層29樓,隔壁就是一統財團總帥杜一統超大的辦公室。秘書科對麵是總籌科,杜一統真正智囊聚集之處。
29樓分割成四部分:超大超現代化的會議室,超大而神秘的總裁辦公室,特色男子聚集的秘書科,聰明能幹的社會精英駐地總籌科。
沒有人會去嫉妒秘書科成員。大家心照不宣,那隻是富人特殊口味。他們是一群養在欄裏的牛羊,為主人的餐桌時刻準備著,新鮮美味食物供給源。
秘書科隻有秦快的名字出現在薪金單上,其他六人沒有薪水。
“你的臉色很差。”娃娃臉的杜與實習慣了杜與違的冷淡,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
煩人!拒絕被人關心。杜與違冷冷地斜視他,看不順眼對方那張天真漫爛的臉。秘書科暗中流傳杜與實曾經是養優處尊幸福天真的小開。前幾年家裏的經營出現問題,他的家長把他當成祭品送給杜一統得到融資。被家人拋棄還能咧嘴笑,真是神經大條感覺遲鈍的家夥。
秘書科雖然沒有女人,聒噪的烏鴉不少。
還沒走到秘書科門口,杜與違聽到杜與春的聲音:“喂,大家要不要打賭,賭違那臭小子是真的生病還是裝病,我賭他裝病。”
接話的是杜與還異於常人怪腔調,“賭屁,屁錢沒有,賭啥,一毫子兒都沒。違那仁(人)每天都死去的龜孫兒樣,理他哈啥。”
接著是杜與華懶洋洋的低沉男聲:“別把話題圍繞違,他太怪了,不懂均衡與協調的為人處事。依他那個性,離開這幢大廈也找不到生存的地方。呆在秘書科二年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每天都是一副怨天尤人的樣子,真是悲劇人格。”
杜與違磨牙,氣得發抖,伸出右手食指推了一下鏡框,旁若無人地走進從不關門的秘書科。道不同不相與謀,跟這群喪失廉恥心的家夥們沒話好說。
“我佩服他。”優美的男高聲從杜與秋張開的紅唇中吐出來。“我從來沒見過象他那樣外表與內在落差如此大的人。哈哈,初次見到他,嚇了一跳,以為秘書科來了第二個秦快。”
室內四隻聒噪男人圍繞小小玻璃鋼桌,坐在可旋轉搖椅上。當過頭牌牛郎因搶了黑社會大佬女人被追殺,走投無路把自己賣給杜一統的杜與春,身穿黑色西裝套服,自以為瀟灑蹺著二郎腿,手握著玻璃茶杯假裝它是裝著紅酒的鬱金香杯,一副可憐而又可笑的偽帝王樣。
昔日陽光帥氣玩運動的肌肉男(現在跟大家一樣成為無幾兩肉的弱卒)杜與還,腿部韌帶受傷無法繼續心愛的運動,打算撞車自殺。隻怪他運氣太差,尋死找錯地撞上了杜一統的車頭。結果連人帶命都成了杜一統的私有物。此刻他穿著桔紅色的西裝套服,盤著雙腿縮在搖椅上。象刺蝟一樣豎起的頭,還有那半調子和尚打坐的坐勢跟他的西裝一點也不搭調……桔紅色的西服與他那褐色的皮膚,要命的顏色搭配。
不知來曆,一天總有大半時間閉著眼睛,一大早灰色西裝皺巴巴的杜與華把雙腿擱在玻璃鋼桌上,上半身窩在搖椅裏,搖啊搖。他突然丟出一個重威力炸彈式的消息:“喂,你們聽說沒有?咱們秘書科今天有新人報到。”
自以為消息靈通的杜與春立即放下玻璃杯,傾身詢問:“聽誰說的?我沒收到風聲。”
“我也聽說了。”六人中長相最俊美,來曆不明,看不出年齡,隻有他才配穿一身無垢白西裝的杜與秋,眨著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優雅地撫摸著垂落耳邊的頭發。
杜與還搬著手指頭,“黑、灰、白、橙、藍、紅(杜與實是棗紅的西服)。”張嘴看著其他人,怪叫道:“新來弟弟穿綠衫?”
圍在一起的其他三人一起縱聲大笑。“可憐的家夥。”
杜與春批判道:“對於穿著,老板真沒品味。綠色西裝能看麼?”他這些話隔幾天便要重複一次,“男人應該白襯衣黑西裝,花式領帶配上鑲鑽石的領帶夾,口袋別著一枝含苞欲放的紅玫瑰。”
杜與違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果然看到桌上擱著被遺落的公事包與筆電。他低聲問搬過椅子坐在他旁邊的杜與實:“與實,這個是誰幫我送來的?”
杜與實搖頭,小聲說:“進來時就見它在桌子上。違,新人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杜與違搖頭,四人圈感興趣的話題與他無關。他知道杜與實常跟他呆在一起,並不是自己很有魅力吸引人,也不是杜與實把他當成朋友。那家夥打不進那四人圈,又害怕孤獨,在湊數找伴。
孤獨又有什麼不好?杜與違給筆電插上電源,按上開關,屏住呼吸等待係統啟動。他記起來了,被人從背後踢了一腳,跌入電梯時公事包與筆電落在電梯裏。如果筆電壞了就得接受懲罰……
很好,可以正常啟動!鬆了一口氣,逃過一劫。
四人圈還在高聲閑聊……杜與實拿了份報告在看……杜與違盯著電腦屏幕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