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下得極為綿密。
    紀小小撐著傘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有些陳舊的傘柄觸感溫潤，晶瑩剔透的雨滴輕輕敲擊著淡藍色的傘麵，發出好聽的“嘀嘀嗒嗒”的撞擊聲。
    轉過幾個彎，穿過冗長的弄堂，已經可以遠遠地望見公寓的一角了。
    年代久遠的牆麵斑斑駁駁，一到下雨時更是濺上了數不清的泥點。地麵有些坑窪不平，紀小小緊了緊身上剛買的八十塊錢的長袖襯衫，下腳愈發小心翼翼起來。
    拐過最後一個彎，公寓的全貌已然可見。紀小小哼著歌掏出房門鑰匙，小巧的銀白色在食指上轉了幾個圈，映襯著清澈的雨水，閃閃發亮。
    一走進逼仄的樓道，光線立即暗了下來。眼睛尚未適應黑暗，餘光卻撇到旁邊的地上有一片陰影。
    紀小小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探腳走過去，嘴中問道：“誰在那裏？”
    沒有人回答，而她已經逐漸看清腳下躺著的是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
    “這位先生，你沒事吧。”她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來，用手去扯對方的肩膀。
    男人隨著她的動作翻了個身，他雙眼緊閉，似是陷入了昏迷。
    他眉毛極濃，鼻直口方，五官宛如刀刻，頭發毛茸茸的仿佛刺蝟。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覆蓋在眸子上，顯得非常安靜，仿佛睡著了一般。除卻身上早已凝固了的血塊，看起來像個可愛的大男孩。
    然而這張臉在紀小小看來卻宛如厲鬼，她幾乎像是被馬蜂蟄到般迅速抽回手臂，霍然站起身來，拔腳便想要馬上跑回家去。
    她腳步踉蹌著後退，臉上的神情驚恐到扭曲，雙手冷汗涔涔，滑膩膩地捏不住鑰匙。好容易對準鎖孔，卻被身後夢囈般的聲音定格了動作。
    “別離開我……”
    許若飛醒來時已是淩晨。
    他從床上支起身體，感覺頭痛得厲害。依稀記得自己帶著幾個兄弟在一個偏僻的弄堂裏和一大幫混混火拚，被其中一人用棍子打傷頭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便記不清了。
    “這是在哪？”他自語道，一麵環顧了下四周。
    陌生的房間，有些狹小但清理得十分整潔。光線昏暗，隻有床頭亮著一盞小小的台燈。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的布景，目光最終落到伏在床沿邊的女孩身上。
    柔軟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白皙秀挺的鼻子。薄如蟬翼的睫毛掩住雙眸，很乖巧的樣子。
    許若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頭發。
    幾乎是同一時刻，女孩被驚醒了。她眼睛一瞟到男人的臉，身體便立即條件反射般地彈開，連帶著撞翻了兩個開水瓶。
    發絲從臉旁滑落下來。許若飛心裏微微一驚，接著便冷笑著想道：原來是這個女人。
    紀小小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男人，誰知此時他竟會以這種姿態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口。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正視他的雙眼，擠出一個微笑道：“你醒啦。”
    許若飛並沒有看她，他用手撥弄著頭發，幾圈白色的紗布包裹住他的頭，烏黑的短發從旁斜支出來，有點滑稽。
    紀小小看著他的動作，連忙說道：“那個……你的頭受傷了，雖然流了很多血，但傷得並不嚴重，嗯，還有腿上的傷……我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已經沒事了。”她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
    “唔……”似是觸到了頭上的傷口，他微微皺起眉頭，呻吟了一聲。
    許若飛眉眼極濃，閉著眼時沒什麼感覺，此時眉間微蹙，原本清雋的麵龐便顯得有些淩厲起來。紀小小強忍住內心的懼意，不易覺察地向後挪了挪，提醒他道：“傷還沒好，不可以碰的。”
    男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漫不經心地問道：“這是哪？”
    “我家。”
    “是租的房子吧。”
    “是的。我看你倒在門口，身上都是血，就先把你拖進來了。”她本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但那時說什麼也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他昏迷的樣子純真如孩童，自己根本無法視而不見。現在……隻有祈禱他沒有認出自己了。
    “嗯，那個……”見他半天沒有說話，紀小小絞了絞手指，再次開口道：“你家在哪裏？”
    “什麼？”
    “我送你回家吧。都這麼晚了，家裏人會擔心的，他們現在肯定都在外麵找你呢。”說著，她將額前的發絲拂到腦後，站起身來：“或者，還是先打個電話比較好吧。你叫什麼？”
    許若飛卻並不起身，挑起嘴角道：“你想趕我走？”
    “這是什麼話？”紀小小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笑了笑道：“難不成你想一直待在這裏？”
    許若飛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將雙手枕在腦後，靠在紀小小專門為他墊高的枕頭上：“你打傷了我，還想就這麼算了？”
    紀小小愣了愣，歎了口氣道：“你弄錯了，不是我打傷你的。”
    “那為何我會在你家門口？”
    “我怎麼知道。”
    “不是你難道還是我的那些兄弟嗎？別裝了，除了你不會有別人。”
    “開什麼玩笑？”紀小小皺起眉：“為什麼不是他們就是我？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啊，為了什麼呢。”許若飛勾起唇，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會不會是因為，我曾經強暴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