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節 新愁舊怨,你可願被拯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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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見到韶遠征是五天之後的黃昏。
    這天從早上開始就淅瀝瀝下著小雨,讓人渾身濘著不舒服,天也灰蒙蒙的。
    我搬來了一個竹編的躺椅,放在門口的屋簷下,吃著昨天阿奴出宮給我買的綠豆糕,絨絨軟軟的,倒是可以抵消一點天氣的灰霾。
    這時聽到一陣混亂,然後就看見很多下人從院前跑過,都湧向大門的方向,似乎要去看什麼熱鬧。
    看熱鬧啊~~這可少不了我。
    拍拍手上的渣渣,拽了拽躺出了褶皺的衣服,也顧不上這惱人的細雨落在頭上凝了細細的一層水露,也跟著人流往大門跑了過去。這還在猜想,今天阿奴出宮是不是又買回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遠遠的就看見了門前密密的擠滿了人。嗬,是不是整個“憶昔宮”的傭人都來了。
    “主子?!”
    嗯?剛才好像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喚我。
    一回頭,“果然是筱柔啊。怎麼,你也來看熱鬧了?”
    “什麼熱鬧啊。主子,你還是先回去吧,這不是你看的事兒……”
    “怎麼不是我看的事兒了?你主子我長這麼大,什麼事兒沒見過?我還見過能飛的比雲彩還高的飛‘雞’呢……”
    我就這樣一麵和筱柔反駁一麵一意孤行的往門外擠著。
    “喂,你們的主子來了,讓一讓,都讓一讓!”很多識相的下人聽見我的聲音,自覺的向旁邊讓開了。
    隨著離門口越來越近,一股奇怪的味道也逐漸明顯。
    我略微皺著眉頭,向門口看去……
    ……
    一片紅,一片紅……
    他有張稚嫩而可愛的臉,站在淅瀝瀝的雨中甜甜的笑著,細細的劉海貼在前額上,有雨水從上麵淌下,混著紅。
    對,紅。
    刺眼的紅,在他的臉上,身上,和他手上……
    他手上提著的是什麼?
    天啊,那是,那是……
    ……
    “啊!!!韶遠征的首級!!!走開,走開,不要過來!!!”
    “小主子,小主子,醒醒,快醒醒!”
    一陣劇烈的搖晃,才將我從這噩夢中喚醒。
    “阿奴,阿奴,好可怕,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
    這時,我突然看見坐在阿奴身後那張可愛的臉,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是夢,不是夢……
    阿奴感覺到了我瞬間的僵硬,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說:“小主子,小主子,不要怕,阿奴在這兒,阿奴在這兒……”
    “阿奴,他是誰?他殺了……”
    “小主子!”
    阿奴打斷了我的話,慢慢的讓我靠著後麵的枕頭坐著,替我理了理亂掉的頭發,轉身走到了那個人的麵前,用自己微涼的手,撫摸著他的臉。臉上漫的是浸得出的溫柔。
    “這個孩子,叫劭兒,韶劭,韶遠征的……兒子。”
    那個叫劭兒的孩子,抬著頭看著眼前的阿奴,似乎這偌大的室內隻有他們兩個人。他的眼波是那樣的純真,臉上還是那樣甜甜的笑,時不時用臉頰蹭蹭阿奴伸出去的手。
    如今換洗幹淨的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天真無邪。誰會想到,就在剛剛,這樣的人,提著自己父親的人頭,滿身是血的站在“憶昔宮”的門口,竟還在笑著?
    這個世界,真的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我無法了解了。
    “劭兒,這就是‘憶昔宮’的小主子,叫藍菱兒,你喚他菱兒就好了。”
    “劭兒,你……”
    “你叫我劭兒不太好吧,我可是比你大哦。”這個娃娃臉的家夥在我麵前擠著眼睛。
    什麼?他竟然比我還要大?雖然他的個頭不低,隻是這張臉……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這麼一說,我倒真被他憋了一口。若叫他劭兒哥哥,似乎過於親近;叫他阿劭,又有些肉麻……嘴巴張了張,竟沒出聲。
    阿奴似乎看出了我的為難,說:“小主子年幼於劭兒,理應喚作兄長啊。”
    “韶兄,失禮,失禮。”
    “賢弟,免禮,免禮。”
    我看見他一臉彬彬有禮的笑容,卻覺得一陣冷戰。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給我頷首作揖,不僅僅是更加生疏,似乎還帶著某種挑釁。
    挑釁?想著也不可能。我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有什麼必要呢。
    “小主子,阿奴想讓您允個事兒。”
    “嗯?說吧。”
    “劭兒他,如今孤單,我想將他安置在我房內,以便照顧。”
    “沒……”
    剛想應了,突然看見韶劭那家夥一個勁兒對這我家阿奴暗送秋波,而阿奴還一臉笑意,心裏頓時堵得慌,“阿奴,你是憶昔宮的管家,平時多有勞累,雖然你們私交甚好,但安置在你房裏也怕再勞你的神。要不讓韶兄先住在客房,等著打理出間院子,再讓他搬去,有個自己的地方,也方便些。”
    韶劭聽見我的話,轉過頭來對我說:“還是賢弟想的周到。奴哥哥,你也受累了,我也不要總打擾便是。”
    看他如此明理,似乎也不是想糾纏阿奴,倒也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不免有些臉紅。“筱柔,你找一個機靈點的,好生侍候韶兄。韶兄,就讓筱柔先帶著你去歇息一下吧。”
    待筱柔與韶劭走了一會兒,我才仔細打量起了阿奴。韶遠征與阿奴仇深似海,如今他大仇已報,本應高興。可他不僅沒有釋然,從剛才便一直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阿奴,你……”
    阿奴迷蒙的雙眼這才將焦距對上了我,沉吟了一會兒,他才說:“菱兒,劭兒身世本就可憐,我實在不願讓他為了我,再沾染鮮血……”
    聽見阿奴在獨處時終於可以拋開身份喚我聲“菱兒”,心裏麵竟似乎生出些暖意。
    “阿奴,你們……”
    “舊怨已太多,又何必再添新怨;舊愁已太多,又何必再添新愁……”阿奴恍然的往外走去,而這反反複複的兩句,似乎穿透了空氣,如此清晰。
    這一句,如此熟悉卻遙遠。
    突然聽到幾聲悶雷。
    不知積攢已久的雨水,何時才願意落下。
    不知幹涸已久的心靈,何時才願意被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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