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新帆的船，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
    已經是睡覺的時間了，甲板上隻有幾個站班的水手。夜色朦朧，海上似乎起了些霧，帆在霧裏，人也在霧裏，即便是身邊的人，一打眼也看不清楚。
    白天喧鬧的中艙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廚房沒了煙火氣，隨船醫生的小屋也上了鎖，隻不過屋前坐了一個抱著膝蓋的單薄身影。
    風兒在等。他相信莫名的那句“晚上等我”不是戲言。
    莫名想告訴他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情，是在白天的任何場合說都不夠安全的。
    所以他耐心地等著。
    霧有些冷，附著在他光滑的手臂上，像某種濕粘的液體。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好孤單。風兒把頭靠在膝蓋上，仿佛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風雨大作的黃昏，在街上跌跌撞撞地走，沒有一個溫暖的房子，肯對他敞開門…
    一雙溫暖的手，忽然像暖乎乎的潮水那樣，把自己的整個身體淹沒了。
    風兒笑了：“我知道你會來的。”
    莫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攬進懷裏：“冷了吧。”
    “沒有。”
    莫名打開了門，把風兒輕輕地推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進來，直接鎖上了門。
    “啊…”
    “怎麼了？”
    “碰到凳子了…好黑啊。”
    莫名笑了：“乖，靠著我，別亂走。”說著拉起他的手，領著他緩緩地靠到床邊，“好了，坐下吧。”
    風兒鬆了口氣。可是黑暗裏，什麼也看不見，他在心底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種恐懼來。他明白，這是自己失去了力量的緣故，居然連黑暗也懼怕了…想到這，風兒冰涼的手指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黑暗對莫名沒有絲毫的影響，他已經熟練地靠了過來，想把風兒身上的衣服脫掉。
    “啊…名，我們真的是來…幽會的麼？”
    “那麼，風兒認為呢？”
    “嗯…我也這樣想。”風兒隻好如是說，因為他實在了解莫名。
    不把他的需要先滿足了，他什麼也不會對你說的。
    風兒已經任由他把自己的身體平放在床上，然後感受著他溫熱的近在咫尺的呼吸。
    好安心…
    “風兒要專心哦。”
    “啊…好。”
    莫名似乎也意識到了黑暗對風兒帶來的影響：“要不要開燈？”
    “別！外麵會看見的！”
    莫名笑著：“不要緊的，他們應該猜得到。”
    風兒急了：“不要！我，我會乖乖的！不用看也可以的…”
    莫名似乎默許了他的請求，開始撫摸他光滑的身體。風兒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抵抗著黑暗帶來的恐懼。
    “風兒在害怕。”
    “啊，沒有。”
    莫名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嗯，我們來做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風兒有些不安地吸了口氣。
    “我們來扮演點什麼。”
    “嗯？”
    “比如說，主人和貓。”
    貓？風兒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不得不說：“好…怎麼演？”
    “好了，你現在是我的小貓了。”莫名忽然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弄得他的頭發亂蓬蓬的，然後把手背遞到他嘴邊，“舔舔主人的手吧。”
    風兒一愣，不知這是搞什麼鬼，不過既然答應了要玩，就奉陪到底吧！於是聽話地向前湊了湊，剛要去舔，莫名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啊…”風兒撲了個空，有些莫名其妙，“名？”
    “小貓是不會說話的，”莫名在笑，“風兒不夠認真呢。”
    風兒有些氣惱地咬著嘴唇：“那，要怎麼做呢？”
    莫名輕輕地靠了過來：“想象一下，自己是一隻真的貓。”
    風兒一驚，他的聲音…
    好像變了一個人。
    眼前的景物忽然變化了。漆黑一團的暗夜裏，似乎有了某種光亮，某種雖然黯淡，卻能讓屋裏的每一件東西都變得清清楚楚的光亮…周圍的物體在無限地放大，尤其是床。風兒吃驚地看著床頭像一座偉岸的山峰那樣，佇立在自己頭上，還有一個…無比巨大的枕頭！
    最後，他看見自己的主人。
    一個巨大的人類。
    不是莫名。
    這個人有著和莫名一模一樣的外貌，唯一不同的，是他那雙炯炯發亮的眼睛。
    風兒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明白過來，自己已經是一隻貓了。
    因為隻有貓的眼睛，能夠輕而易舉地透過黑暗，看到一切。他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傳出一聲貓叫。
    “好乖。”主人伸出手，溫柔地把他提了起來，放進懷裏撫弄著。
    風兒的心頓時抽緊。這個人…太像了！他竟然能模仿莫名的神態…
    “放鬆。我的小貓，好像被嚇壞了。”他有些心疼似的歎了口氣，纖長的手指還在繼續撫弄著貓柔軟的身體。
    風兒很快冷靜了下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方法能真正改變生命體的形態。
    所以，這不過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障眼法，既改變了被害者的感官感受，也能給施法人自身帶來幻覺。
    極其逼真的幻覺。
    風兒的小爪子搭上了新主人的肩膀。
    “這是在撒嬌麼？”他輕笑著，蜷起自己的腿，把小貓的身體攤在自己的大腿上。
    風兒發亮的眼睛竟閉合了起來，同時真的放鬆了整個身體。
    當對外界的感知能力降低到一定程度時，這種障眼法就會失效。風兒深深地明白這一點。
    “唉，”他歎了口氣，“遇到行家了。不過…”
    風兒不安地等待著“不過”後麵的下文。
    “不過我會讓你很舒服的，舒服到，忘記自己是人。”他笑得很溫柔。
    風兒的冷汗，從柔順的皮毛下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