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這裏是校園的一個偏角，有一塊很小但長勢還不錯的樹林，雜草叢生。平時不會有什麼人來，但是食堂離這裏不是很遠，所以現在在這個時候，才會有這麼多的看熱鬧的人圍在這裏。
    跟蘇沐說的一樣，夏樂的確是很八卦，這一點可以從她被夏樂熟練的拉倒了人群前排體現出來。
    也多虧了夏樂，所以蘇沐才能看到如此真實而又震撼的場麵———
    一具男生的屍體躺在草叢上，全身上下都是鮮紅的血液，已經看不出他原本穿的是什麼衣服。這具屍體上隻有一個傷口，就是胸膛處的一個大洞。傷口是向外放射形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從裏麵炸開的——雖然其他人都覺得看不清楚比較好。
    蘇沐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胃裏麵的一股翻騰感，已經有好幾個圍觀的人吐了。她想拉住夏樂，可是她轉過頭卻看見夏樂的臉慘白一片，很蒼白。她甚至看到夏樂的嘴唇在顫抖，或者說夏樂整個人都在顫抖。
    腦子裏開始亂哄哄的，一股恐懼感侵襲上身體，直接麵臨死亡顯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的。可是盡管如此，看熱鬧的人並不會因此減少。身處於擁擠的人群中，蘇沐隻能看到夏樂這個時候恐懼的樣子。
    這樣的情景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那些動作死慢的警察終於快了一回，將事發現場封鎖了起來，而圍觀的人也都被驅散了。
    蘇沐和夏樂怔怔的隨著散去的人群走動，等到這兩個人終於有了一點意識的時候，她們已經在女廁所裏了。蘇沐沉默的扭開水龍頭洗臉，冰冷的液體刺激了她的神經，然後夏樂也跟著將水拍上自己的臉。
    “小沐……”
    蘇沐抬起頭，看到鏡子裏的夏樂還是剛才那個樣子——除了正在滴水的臉——蒼白無力，她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樣子的夏樂。
    “那個男的……你看到了沒有？小沐，你看到了沒有？”
    一絲絲的驚恐彌漫上夏樂有些僵硬的臉，蘇沐還是沉默著，但是她已經悄悄的拉住了夏樂的手。
    “是那個男的！就是那個被女生盯著的男的！我，我昨天還看到的人今天就死了……小沐，小沐！”
    夏樂猛然抱住蘇沐，死死的咬住唇瞪大眼睛。當然，夏樂不是因為那個男生的死，而是因為她媽媽——親生媽媽——是在和她去商場的路上被撞死的。那時候，小夏樂隻是很快的穿過馬路，然後回頭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具血紅的屍體。
    這些蘇沐都知道。正因為如此夏樂才會這麼驚恐，因為一個生命，僅僅是隔了那麼一點點的時間，卻已經再也不可能溫柔的叫夏樂，也不會抱住夏樂了。即使是一個毫無關係的人，也隻是隔了一天而已，卻已經死掉了。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我們以為什麼都不會變，在一個時間裏我們會一直一直那個樣子下去。可是就算隻是一個擦身、一個刹那，也許就有一個重要或不重要的東西從我們的生命中隕落，而我們卻毫無辦法。
    蘇沐輕輕的拍著夏樂的背，夏樂在顫抖，而且顫的很厲害。蘇沐看不見夏樂的臉，但是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夏樂的害怕。夏樂緊緊的揪住自己的衣角，那個男的明明昨天還活著的！明明還活著的！
    眼睛看到的事物好像有一點點扭曲，蘇沐眨眨眼，有一滴汗珠流到了眼裏。一聲小小的聲音奪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這是一聲和童聲相似的貓叫。
    她可以感受到夏樂溫熱的身體，也能感受到廁所狹小空間裏的悶熱，可是卻又什麼都感受不到。就好像什麼都沒有，隻有一聲小小的、模糊的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