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想開口，一旁傳來另一個聲音，“誰說女孩子就不能玩槍了。”這是句霸氣十足的話，“我女兒從小玩槍，現在她組裝一把槍的
    速度絕對不輸給幫會裏的任何一個兄弟。”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眉眼極凶，但他說後麵那句話的時候臉上卻滿是驕傲。
    “秦哥。”臻叔朝那人點頭，“遂兒，快叫秦叔叔。”
    咦，又多了個叔叔，而且他還給他女兒玩槍。我仰頭看他，“如果我叫你秦叔叔，你是不是會給我槍玩。”
    “遂兒。”臻叔吃驚的看著我。
    “你不怕我。”那位秦叔叔問。
    “你有什麼好怕的。”我納悶，雖然他長的挺像那種一吆喝就能嚇哭小孩的壞人，但臻叔說他們都是好人。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他哈哈大笑，好像碰到很開心的事情，把我從臻叔手裏抱過去，“有氣魄，像會長。”
    “會長是誰？”我沒見過什麼會長吧。
    “會長是你父親。”
    “父親？”
    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的口中聽到我有父親。
    父親，多偉大的兩個字。在我彷徨淺短的七個年頭，我一直都在期盼我的父親他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眉頭會跟臻叔一樣輕輕的微皺嗎？
    他的聲音會像國文老師那樣高蕩激昂嗎？
    他的手臂會像街頭站崗的警察那樣幹脆利落嗎？
    他。。。還記得我嗎？
    “他。。。還記得我嗎？”到底還是問出口了。
    秦叔很肯定的點頭，“記得，而且他這次就是來接你跟你母親回家的。”
    “回家？我還有另外一個家嗎？”
    “有，那裏才是你真正的家。”
    我不知道真正的家是怎麼定義的，但是當我看見甘願跟一個男人眉開眼笑的從家裏走出來的時候，我想我明白了家的真正意義。
    “遂兒，你放學了，來，到媽媽這邊。”甘願喊我。
    再過八個小時她就二十七了，她曾經試圖自殺過，她企圖殺死我過，她還患過抑鬱症，她從沒像現在這樣幸福洋溢的笑過。
    秦叔將我放下，我怯怯的靠近她。
    然後我清楚的看清那個淹沒在陰影裏的男人，他比我想像中來的高大，威嚴，眉目剛毅，但沒有父親的慈祥眼神。。。
    他給我的隻有壓迫感以及一種不安的驚慌。
    “遂兒，叫爸爸。”甘願示意我，她的眼裏閃耀著透徹的光芒，震撼人心。
    “爸爸。”我乖巧喚了一聲。
    他向前走了一步，臉一半在陰影裏一半在燈光下，“你叫什麼名字？”毫無感情的一句話。
    我倔強的昂首直視他，“我叫寧甘遂。”
    甘願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沒理她。
    “這個名字以後不用了，從現在起你叫呈欣白。”他嚴聲命令。
    “呈欣白，好，這個名字好聽。”甘願附和。
    我不予肯定，“我不要，我就叫寧甘遂。”
    四周一片抽氣聲，甘願的臉倏然發白，我可以感覺得到她抱著我的手全都僵化了。
    但我就是不低頭，我就要這樣仰著頭瞪他。
    他目光嚴峻，麵無思毫破綻。我也沒找出一點緩和的神色。
    其實隻要他稍微溫和我就會放棄，也會像天底下任何一個女兒一樣向他撒嬌並且崇拜他。
    但是他沒有，從頭到尾他沒對我說過任何一句關心的話語，連問我的名字都是以命令的口吻下達旨意。
    “由不得你。”這是他抽身離開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這次我沒有反駁，因為甘願在流淚。“遂兒，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你父親說話？”她這樣問我，我不知如何回答。
    但我清楚的明白她追求的那個家於我來說根本不是我最終的家。
    秦叔走過來對甘願說，“夫人你別擔心，會長就是那硬脾氣，他不會跟自己的孩子計較的。”
    甘願點頭，再次把我摟進懷裏，她在我的頭頂語重心長的說，“遂兒，以後我們就要跟你父親一起生活了。你要聽他的話，要跟兄弟
    姐妹相處好，知道嗎？”
    “是不是隻要我聽話，你就不會再哭了。”我幫她抹掉眼淚，心疼她總是哭泣。
    她笑著點頭，“是的，隻要遂兒乖乖的聽話，媽媽就不會哭。”
    哦，是這樣嗎？那我乖乖的，“我會聽話的。”
    後來的後來我一直在想我怎麼就這樣答應甘願要聽話呢？
    是因為她的眼淚嗎？還是其實我也在羨慕她找到了她的家，而我一樣期待這個家會變成我的家。
    “夫人車在等您。”秦叔催促。
    甘願點頭，牽著我往中間的那輛車走去。我掙脫她的手，跑到臻叔麵前，“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臻叔搖頭，“遂兒的家並不是臻叔的家，不過臻叔會經常去看你。”
    我似懂非懂的點頭任由秦叔牽走我。
    “甘願上車了。”我問秦叔。
    “是的，夫人在會長的車上，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我駐足，仰著頭，“那我可以坐你的車嗎？”
    他又哈哈大笑，“當然可以。”
    華燈初上時分那排車駛出了我跟甘願住了七年的小區，透過窗玻璃我看到周奇和他的母親以及小區的居民都探著頭朝這邊看來。
    路邊的木棉花絮飄揚落下，為離開奏上一曲婉轉的低樂。
    我真的很想告訴周奇，這種車坐起來真的不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