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藍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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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白打來電話說明天出差回來,要接衛小河回去,白威接完電話以後,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笑著對衛小河說:“你成年了嗎?”衛小河掏出一遝子紙扔在白威身上,指著白威說:“你開個證明,就說我下個月成年。”他眼睛瞪起來,氣鼓鼓的樣子像個發怒的小獅子。白威看他這樣子哈哈大笑起來,一不小心被煙嗆著了,邊咳嗽邊說:“怪不得宋白舍不得你,真是個好玩的寵物。”衛小河一把拍在白威背上,力道很大,他不滿地嘟著嘴:“白威,我不是寵物。”白威左手夾著煙,右手摟住衛小河的脖子,曖昧了語氣說:“今天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他吐出煙圈一圈圈地從衛小河的麵前飄過。衛小河捏著鼻子,用手肘頂白威:“去哪裏。”白威被頂得一口煙噴出來,咳嗽著說:“藍蓮花。”
藍蓮花是在醉裏買寂寞在寂寞裏買醉,攀上雲端飄渺處將寂寞掛在酒裏晾成四季風景的地方;藍蓮花是個化蝶雙飛在赤橙黃綠青藍紫裏,離別在小燭紅淚啼盡時的溫柔鄉;藍蓮花還是個紅裙酒汙浪子千金的鴉片場。
藍蓮花是個bar。
白威帶著衛小河走過藍蓮花的那扇藍霧繚繞的哥特式的門,坐在一個角落的位置。衛小河抬頭看著這裏的男男女女。多麼華美又奢侈的場景——這些精致的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你小心翼翼地不被抓住寂寞的尾巴,他伸出爪子做著不著痕跡的試探,你前進,他後退,你後退,他又進前,隨著音樂大家跳著最和諧的舞步,潛規則裏誰也不能踩痛誰的腳,踩痛了,不知誰的精致的麵具就會應聲而落,得來一句gameover。這是一場精致的假麵舞會,可這舞會和衛小河沒有關係,他不會跳這種舞,亦步亦趨他最不擅長。白威叫了一桌子的酒,紅紅綠綠地擺在一起,好似不是液體,倒像是固體一般凝滯在玻璃杯裏。白威舉起一杯紅得像血一般的酒遞給衛小河:“bloodyMary,濃度很低,來一杯。”衛小河一臉厭惡地推開:“我討厭這種顏色。”說著他端起一杯透明的琴酒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對白威說:“白威我要走了。”把手插在口袋裏起身要離開。白威忙一把拉住他:“幹嘛,剛來就要走。”衛小河皺著眉毛指向bar裏的男男女女:“這裏,那裏,都是假的。”白威一把按下他:“小同學,真真假假又怎麼樣呢?你等我喝完這些酒,我心疼錢啊!”衛小河漂亮的桃花眼不看白威,隻看著空曠的舞台,低聲問:“白威你是來買醉的。”白威也不答話,四周圍的聲音遮蓋過來,嬌滴滴的調笑,故作優雅的道歉,風風火火的再見,天然的五光十色,天生的光怪陸離…
一聲清亮的吉他聲在舞台上響起,一個戴墨鏡的吉他手蹦上舞台,接著跳出的是一個紅頭發的貝斯手,一個老土的鼓手,一個素顏黑發的歌手。她圓圓的眼睛彎成美好的月亮,嘴唇下的小黑痣隨著微笑上揚,她拿起話筒輕輕柔柔地唱:“Whenyousaynotingatall。”純淨任性的聲音撕裂了這場精致的假麵舞會,驚擾了玩著曖昧遊戲的男男女女。衛小河在藍蓮花裏看見了那場遊園驚夢裏的曉曉,便覺得人生真是山一程水一程的戲,他舉起手,激動地衝著曉曉不停地揮,曉曉見到他,衝他點點頭,笑得圓圓的眼睛更加閃亮。她對著麥克風說:“很高興我的朋友也在這裏,這首歌送給他和大家。”曉曉特有的純真任性的聲音響起,她唱:“It’samazinghowyoucanspeakrighttomyheart,”白威已然喝得有三分醉意,他指指曉曉說:“不錯嘛小子,這姑娘挺好。”衛小河推推白威說:“白威,你要醉了。”他又指了指曉曉說:“那是場遊園驚夢。”白威舉起酒杯:“來,敬你的遊園驚夢。”
白威是來不及喝醉的,一個燙著小卷發,長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向這邊走來,她塗著粉色眼影的大眼睛淡淡掃過衛小河,直視白威,聲音低沉略有些不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暗啞。她說:“白威,好久不見。”白威的表情竟十分的怪異,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竟一個蒼茫的表情定格在臉上,攥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衛小河怕他再用力些這脆弱的玻璃杯就會碎掉。白威艱澀地回應:“Nico,好久不見。”“確實是好久不見。白威,可以單獨談談嗎?”女孩慢慢地玩弄著桌子上的空酒杯,一雙大眼睛輕蔑地看向白威:“崔紹軒要回來了,白威你真讓人瞧不起。”白威的臉色異常的白,他站起來對那個女孩說:“你等等。”便拉著衛小河說:“你在這裏等我,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Nico又是一聲輕哼:“瞧你的臉色,白威你到底哪裏好?”白威也不反駁隻是說:“走吧。”衛小河卻拉住妮珂認真地問:“你說他是來買醉的,你又是來做什麼的?”妮珂看看他,調皮的笑出來,指了指白威說:“等他,我在這裏等了兩天三夜。”說完便拉著白威走到了一個僻靜的位置。
衛小河聽著曉曉唱了一首又一首。前一刻bar裏氛圍還是安靡無比,下一刻卻不知是誰得罪了誰,誰踩到誰的痛腳,誰揭了誰的麵具,音樂聲一停下來,一堆人開始吵嚷叫喊。他指著她的鼻尖問候到天國地府,她戳著他的心口吐露萬語千言,他撕破了她的臉,她咬傷了他的手。他一巴掌打掉她的高貴,她一腳踢掉他的優雅,人人都是偽貴婦假淑男,人人都是真的野獸,進行最凶猛的撕咬,那點子高貴蕩然無存。不知是誰端起酒杯潑在誰的臉上,隻聽得一聲尖叫,不知是誰拿起椅子砸在誰的背上,隻聽得一聲悶哼。誰揣起酒瓶砸在誰的頭上,頓時血流如注。
那個滿頭鮮血的男人就倒在衛小河的麵前,鮮紅的血流向他的腳,血肉模糊的臉映入他的眼。胃裏一陣惡心,他不由的用手捂住臉,緊緊地閉上眼睛,渾身顫抖著蹲下去。血腥味衝鼻,他看不到聽不見卻聞得到。他又回到那一場噩夢。支離破碎,拚湊不全,血肉模糊。那個他叫做母親的女人從高空墜落到他的腳下。黑頭發鮮紅血蒼白臉永不瞑目的雙眼,毫無生機。他站在那裏,隻是個沒有哭叫的小小的十歲孩童,胃裏一陣冰冷的痙攣。那是他最初接觸的死亡,慘烈而直接。
衛小河捂著臉,頭痛欲裂,想不出一個把自己從噩夢裏救出來的辦法。他無助,害怕這苦苦糾纏,就要低聲抽泣起來。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他捂在臉上的手,那個眼睛圓圓的素顏女孩,黑發如羽,牽起他的手飛奔向那扇藍霧繚繞的哥特式門。
她帶他逃離一場噩夢,逃離這個嘈雜混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