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的事了，現在她沒了，別人不知其因，可是他知道。
    若是她還活著，他真的很想問一句，之一切值嗎？
    “好純澈的眼睛，帝王之家，這種眼鏡難得呀。”話猶在耳，物是人非了。
    那個曾經讚美他眼睛的人走遠了，可是為著那句話，他常常對鏡，望著銅鏡之中那雙剔透的眼睛。
    是純澈，卻不及她的眼睛。
    有時看著看著便會想起那雙眼睛。遍地血汙裏，那雙不染纖塵的眼睛。
    其實他不知。他隻知她為他最愛的男人害死，卻不知，還有些人也參與其中。
    比方說他最尊敬的大哥。如神一般存在他心中的大哥。
    在他回思之際，草原上，轟然的響起眾人的歡呼之聲。那一雙雙昂揚著鬥誌的眼睛，就如同當年那一隻不敗的傳奇軍隊中那些自信，燃燒著戰士的眼睛一樣。
    “何事這般的開心。”一長須，青衣，兩鬢微白的老者，笑著，跨步而來。
    微風搖擺青草，吹動了草原上所有兒郎的心。
    “丞相，我們等到了。”沐離上前，激動的握住老者的雙手。
    “等到了。”話語間可以聽到老者聲音大哽咽，離得近的可以看到那雙飽經滄桑的眼裏熱淚盈眶。
    問老者為何人，其實大家都已心中有了答案。他未死，亦未逃。當年國破家亡，他已孑然一身，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
    當他一劍割破發妻的喉嚨之時，他便已經無後顧之憂了。
    他抱著發妻為涼透的身子，將那不願閉合的雙眼用手掌撫合。
    他隻說了“對不起，我利用了你，我的情已經給了一個女人，即使我恨她不愛我，但我心中還是隻能有她。現在什麼都沒了，是我該回報皇上對我的知遇之恩的時候。”話為說完，眼淚已經滴在了失了血色的臉上。
    那條路太艱險，我不能讓別人抓到我的弱點，扯了我的後腿。
    這一去，生死難料，也許隻能身老滄州。
    也許，們還為出，便以身首異處了。
    還不如這一劍來的利落，少些痛楚。放心吧，我不會讓任何人騷擾你安眠。
    你的情，不是不知，而是無力再去應承。
    若有來生，你在奈何橋上等我，我必還你這一世深情。
    原以為這一生，真的得身老滄州。沒想到還能等到複國這一天。
    這個已經垂暮的老者，其實沒有這麼老吧。隻是他的心老了。
    所有的親人都成了過客，想保護的，愛惜的，沒保護好，終究是失去了。也許這便是天譴。可是愛一個人有錯嗎？隻是想把一個人留在身邊而已。得到了人，終究是失去了那顆心。想開了，放手了。隻是想要留下一分思念而已，兩個女兒，卻都雙雙的離世。
    如今，他形單影隻，望盡眼底的盡是黃昏。現在，看到了堅持了這麼久，想要看到的陽光，能不興奮嗎？
    “丞相，可否陪我去各地方？”沐離看著那個一直擁護他的玄相，心裏也是打翻了五味瓶。當年恨過他，若不是他，他就不會和他的月兒生死相隔了。可是當這個被他恨著的人毅然的跟著他走上這條前途未知的複國之時，那些恨便恨不起來了。
    “太子這邊走吧，這些年了，我也該去看看她了。”不需沐離多言，他也知道這是要去何方。
    隻是那墓碑在那裏已有多年，可是他卻從未去看過一眼。
    那裏葬著他最愛的女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