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蔚，感覺好點沒有？”彥顏一進病房就沒臉沒皮地笑問道。
    譚蔚本來望著天花板發呆，聽到這個聲音，便掙紮著坐起來一些，微笑著跟她點點頭。
    彥顏頓時花容失色，疾步上前輕輕按住她，苦著臉懇求道：“別動，千萬別動，要起來我幫你抬床位，不然老大肯定又要給我臉色看了。”
    譚蔚還是微笑，順從地躺下。
    “小蔚，你知道嗎？今天我們老大就要回來了，還說交待好工作就馬上過來看你。”彥顏坐下，把床頭已微泛黃的的百合換了新的，撒了點水在上麵，花瓣上立即滾上幾顆剔透的水珠。
    譚蔚眨眨眼，看她笑得古靈精怪，橫了她一眼。
    彥顏忍俊不禁，咯咯嬌笑兩聲，這才麵色稍正，笑意淡下來幾分。譚蔚知她要講正事，抬眸望著她。
    “小蔚，你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嗎？”
    譚蔚笑著點點頭，用可活動的右手打開一直擱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上麵輕敲幾下，轉了個方向給彥顏看。
    彥顏探頭，上麵是“二•；一二”事件的官方頁麵。而頁麵抬頭顯示，譚蔚打開的是政府的內部保密頁麵。
    彥顏不由有些詫異，“你……都知道了嗎？”
    你們也沒有對我做什麼保密措施啊！
    譚蔚點點頭，手指輕移，點擊一下鍵盤，再次顯示的是恐怖分子的追殺宣言。
    彥顏皺眉，卻見譚蔚的笑意倒是更深了幾分，眼睛微微彎了起來，竟有一點嘲諷的味道。
    “那好，”彥顏稍一沉吟，便決定開門見山，道，“你也知道這次的襲擊事件性質相當嚴重，所以我們想要盡快了解你所知道的一切線索細節。嗯，你自己看吧，如果可以接受的話，上麵的人希望可以盡早見到你。”
    譚蔚知道她隱諱的措辭是在照顧她的情緒，她低斂眼眉，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這也是轉眼間的事，她又抬頭看向彥顏，神態坦然自若，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彥顏攢起的眉頭卻沒鬆開，略有些擔心這個年紀輕輕就當上軍區重點科研所所長的女子。到底年紀還小了點，這樣逼她實在有點緊。
    不過她的於心不忍派不上任何用處，上頭能忍到現在才讓她出麵交涉已經是寬限很多了。
    她歎一口氣。礙於保密條例，她不便再向她提供更多信息，隻得笑了笑，關切地問她午飯吃了沒，見她搖頭，便轉身出去打理。
    譚蔚剛要闔上眼休息，誰料彥顏忽然轉過身，飛來一筆道：
    “對了，小蔚，老大會和上頭的人一起來，所以你也不用怕什麼啦！”
    譚蔚險些岔了氣，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彥顏咯咯笑著溜出病房。
    見她出去，譚蔚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扯了扯脖子上的繃帶，蒼白的臉色又黯淡了幾分，閉上眼假寐。
    她這次身中數彈，兩處最為險要，一處在左胸接近心髒處，另一處便在頭頸，雖說僥幸未中大動脈，卻終究傷了聲帶，怕是再難發聲了。
    不過……譚蔚略顯陰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
    又想起那些讓人不舒服的回憶，她平定下起伏的情緒，卻又聽到有腳步聲靠近。
    來得還真是快。
    她麵無表情地睜開眼，稍稍坐起來一些，淡然看著推開房門走進來的人。
    率先走進來的人是國防部部長、也是她的世伯李世宗，看到她便對她溫和地點頭。
    譚蔚頓時感到眼眶有些發酸發熱，強自鎮定地朝他微笑著點頭示意。
    然後進來的兩個人她不認識，不過氣度不凡，應該來頭不小。
    緊接著的是弋曦，他領著兩個帶著文件夾的文員進來，然後外麵有人悄悄關上了門。
    自始至終，譚蔚一直靜靜地靠在床上，雙手交握身前，笑容淡淡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特殊病房中一直維持一種奇異的靜謐，直到弋曦開門見山地向她一一介紹。
    “國防部李部長。”李世宗是她家近鄰，十分相熟，當下也未多說什麼，隻朝她寬慰地一笑。
    弋曦手勢轉向第二個進來的中年男人，細看隻覺得相貌身形都極為尋常普通。
    “國安特別行動部，程珂程部長。”
    譚蔚心中一怔，臉上卻沒什麼起伏地與他客氣地握了握手，笑容溫婉秀麗。
    程珂倒也不端架子，隻不過麵上笑咪咪的很客氣，目光卻像是完全不加以收斂的銳利。
    譚蔚也隻是笑，心中微微一哂，早料到了如此場景，並未感到不快。
    然後弋曦介紹了餘下三人，兩個是調查專員，還有一個是心理談判專家。所有人都介紹完畢後，弋曦麵無表情地衝她點點頭，並未自我介紹，徑自退到一邊去了。
    不待譚蔚多想什麼，那兩個調查專員便開始盤問取證。
    為了照顧到譚蔚的病情，調查進行得比較緩慢，眾人也很耐心，但是這種波瀾不興在調查將近尾聲時被打破了。
    趙專員看到譚蔚在電腦上打出的字，略感詫異，奇道：“你是說你當時也參與了槍戰？”
    譚蔚抿嘴一笑，感覺那道觀察與審視的目光仍舊盯在她身上，她伸手在電腦上打字。
    【是的，當時情況緊急，沒有機會向上級請示，就這樣自作主張了，所幸沒幫倒忙。】
    “譚小姐好膽量，不愧是將門後代！”趙專員撫掌稱讚。
    吳專員卻道：“譚小姐的意思是，你當時成功地協助並擊退恐怖分子的行動？”
    【我是這樣認為的。】
    一行話輸罷，她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停，又飛快地打出一行字。
    【我在那裏看到了呼林默德。】
    呼林默德！
    在座眾人皆神色聳動，程珂皺眉，追問道：“你說的是‘眺望塔’的二號頭目人物呼林默德？”
    【是的。】譚蔚神色平靜，十分肯定地敲出兩個字。
    李世宗與程珂交換了一個眼神，李世宗問：“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當時不認識，但回來後看過資料，就知道了。】
    趙專員點頭：“眺望塔出動了這樣的核心人物，隻怕接下來也不會安生了。”
    忽然之間，一直神色淡然的譚蔚卻笑容燦爛起來，臉色是出奇的蒼白。
    【他們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是被手下架出去的。】
    【因為我打中了他，不死也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