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沒有想到，這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裏，錦帝一直在批閱奏折，沒有抬一次頭，更沒有看一眼她端上來的茶。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在她覺得快要站到腿軟的時候，錦帝忽然撂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問，他的視線明明落在素素的身上，可是卻又讓人覺得他隻是在看空氣，這令素素一下子不知道該不該張口回答他好。
    “回皇上，已經是用午膳的時間了。”一旁的傅公公忙上前回話，讓人不禁要佩服起他來。每天要這樣無聊的陪站著，還要隨時準備著滿足上麵這個人的一切需求，真不是好做的。
    “下去通知禦膳房準備午膳吧。”
    “是，皇上。”
    看著退下的傅公公和空空的南書房，素素暗暗提起精神來，縮在襖袖裏的手不自覺的握了握。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見著當自己空氣般的錦帝起身背對著自己去看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寫意畫，她開始覺得有些奈不住了。
    “不知道皇上留奴婢下來所謂何事？”她低聲問，看向眼前這個大京國全民愛戴的一國之主的眼神微微有些飄忽。隻是，眼前那抹挺拔的背影卻仿若未聞。
    “你看起來很謹慎小心。”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素素想要頂著細汗再問一次的時候，錦帝淡然開口。
    “在皇上麵前侍奉，自然要周全。”素素小心的說著，卻一臉無奈。伴君如伴虎，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自己出錯呢。
    “哦？”錦帝回首，目光在素素臉上掃了一遍又一遍，良久才將目光移開淡淡道：“柔之和朕打賭說你一定會想方設法逃了殿前侍茶宮女這一職。”
    “哦。”素素微微抬眸，不緊不慢，“能在殿前侍奉皇上是奴婢的榮耀。恐怕寧淑妃娘娘要輸給皇上了。”說完這句話，素素垂下了頭，不再抬眼。
    “給朕好好說話。”良久，空氣中卻是響起這樣一句語氣中透著淡冷的回複。
    抬起頭，素素將目光對上錦帝，四目不知道對峙了多久，她最終還是微微頷首，“在殿前做事很輕鬆，我需要這份輕鬆。”
    “隻是這樣而已？”錦帝挑眉，向前邁出幾步，在她麵前停了下來。他的黑眸深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洶湧的情緒。
    “嗯。”素素點點頭。“我之前沒有過過這麼困難的日子，這近一年的時間我受夠了，所以有這樣的機會我沒道理不抓住。”皇宮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她一個小小的宮女，自己都不爭取，又該如何自保？
    聞言，錦帝忽然不再說話，目光略過她低垂著的眸子，轉過身來重新欣賞著那一幅山水名畫。
    “你可以下去了。”
    “奴婢告退。”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終於沒有了聲音，錦帝才緩緩將目光從那幅山水名畫上移開，眺望南書房外的眼睛逐漸眯成一條縫眸色變得深邃清冷。
    *
    因為楚楚的手受傷，素素連續幾日當值，這一天，兩人已經開起了玩笑。
    “連續當值，真的好累好累，你要不要考慮把這個月的俸祿分我一點啊？”素素挑眉，一臉俏皮的向一旁的楚楚。難得有空，楚楚說怕她每天在屋子裏悶壞了，便陪她出來走走。外麵的梅花傲然迎風開放，她喜歡極了。她喜歡極了這種生命力如此頑強的植物。
    “可以啊，你要是要的話都拿去好了。”楚楚一臉大方，配合她的玩笑。
    “不行不行，就這麼點月俸，我再來剝削你，那你出宮還要不要嫁人了。”素素沉思了片刻，忽然一副絕對不可以的樣子。
    “你……”楚楚的臉驀然一紅，一副害羞的樣子。“你在說什麼啊。”
    得意的看了看楚楚的滿臉嬌羞，素素撇了撇嘴。古人臉皮薄她不是不知道，可是來到古代這麼多年來她都接受不了這種思想，這就是時代的差異，也是永遠磨滅不了的矛盾吧。想到這裏，她已經不自覺的微微歎了口氣。那麼她現在的身份該是多麼讓人鄙夷？棄妃。嗬嗬，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子，是不是要去自縊才好？
    “素素姐，你在想什麼？”見她久不答話，楚楚一臉探究的向微微出神的她問。
    “哦，沒有。”素素這才回過神，回以楚楚一個大大的笑容。
    “對了素素姐，聽說前兩天你替我當值的時候遇到平南將軍了，你有沒有事？”楚楚像是突然想起，一臉鄭重的問。
    整個皇宮都知道大京國的平南將軍當初不同意皇帝接納這個鄰國的寵妃，甚至差點把她殺了，隻不過當初是太後的生辰，不宜見血光才最終被勸下了。
    “當然沒事，有事我會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嗎？”素素突然上前一步敲了敲楚楚的腦袋瓜，仿佛在笑她這個問題問的有多傻。
    “也對哦，不過我聽到以後嚇了一大跳哎，下次如果平南將軍再出現我去幫你好不好？”楚楚忽然一臉鄭重，素素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輕笑著點頭。那樣純真和擔心的眼神，她實在看不出來有任何的偽裝和虛假。
    “喲，這不是素素嗎？怎麼？升到了禦前就不認識我了？”尖細的女生迎麵傳來，素素不覺得眉頭一皺，待抬起頭時，已經是一臉合宜的笑容。“姑姑好。”眼前正是浣衣局裏的掌事姑姑，也是那個罰她在下雪天裏洗一堆衣服的女人。每每看到她那一身晃動的肉和尖刻的嘴臉，她便有種想要嘔的衝動。
    “姑姑好。”一旁的楚楚也跟著問安。
    “得了得了，瞧你那狐媚樣，才到了殿前伺候而已就敢不把我放在眼裏？怎麼？你以為你還是那吾南皇的王妃嗎？下賤胚子。”那姑姑一臉刻薄的走上前，說話不留一點餘地。素素開始有一種哭笑不得的心情。
    她根本都沒有看到她她就來說自己不把她放在眼裏？而且和自己一起的楚楚她問都沒有問一句，隻是指著自己叫罵，不是故意找茬是什麼？
    “奴婢沒有看見您過來。”素素低頭答她，心裏開始思索著怎樣能盡快擺脫這個討厭的女人。
    “喲喲喲，這個賤蹄子還敢頂嘴了？”素素沒有來得及回神，姑姑已經上前提起她的耳朵大罵。
    “姑姑，您這是幹什麼啊？”一旁的楚楚見狀急了起來，忙上前想要拉開兩人。
    “滾開。”混亂之間，素素看見姑姑一腳踹在楚楚的腳上。“楚楚，走開，不要管我。”她忙叫道。“啊。”下一秒，已經是她被姑姑扯的耳朵發痛的叫喊聲。
    “能耐了啊，別以為到了這裏我就不敢修理你，賤蹄子，敢跟我頂嘴。”素素一邊聽著罵，一邊忍著她腳踢在自己腿上的痛。還好這是冬天，穿的多一些。真的還好。
    “素素！”好像是楚楚在哭叫著自己，可是她已經無暇顧及。七下，八下……她在心裏默默的數著……
    “住手。”淡漠冰冷的聲音此刻格外響亮，感覺到姑姑在她身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腿一軟，她跌坐在地，沒有力氣抬頭。
    “皇上！”楚楚哽咽跪到皇上麵前。“求您救救素素。”
    “皇……皇上……”身邊的人陡然跪下，素素好像可以聽得出她聲音中的顫抖。
    “怎麼回事？鬧成一團像什麼樣子？”傅公公上前一步問。
    “回皇上的話，剛才奴婢和素素隻是在這邊閑逛，因為沒有看到這位姑姑過來所以就沒有問安，誰知道她上來就罵素素不把她放在眼裏，素素才剛說明一下情況她就開始對素素拳打腳踢。”楚楚鎮定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扼要的回報，素素聽在耳裏，不禁對她讚賞起她的鎮定。
    “皇上，不是這樣的……”旁邊的人立刻高聲喊冤，同時向前奔去。素素仿佛可以想得到她身上的肉抖動的樣子。
    “皇上不是這樣的，你是這樣的！”微微抬眸，素素看見傅公公從那抹明黃旁扯過那個身軀龐大的女人。“咱家一年前就告訴國你不要欺負素素，今天你居然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放肆啊？來人，把她帶下去。”
    “不要啊皇上！”姑姑哭鬧的聲音立刻如雷鳴般響入眾人的耳朵，素素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沒有心情聽她在說些什麼。因為她剛才好像聽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一年前……正是自己被罰在雪地裏的時間吧……
    撐著力氣將頭緩緩抬起，再抬起。兩泉冰冷似寒潭的眸子映入眼球，四目相觸，似有一抹溫情在寒潭中暈開，她沒有再看，忙又垂下了頭。
    “拉下去，貶為浣衣局洗衣宮女。”冰冷且不帶遲疑的聲音從錦帝口中緩緩吐出。沒有那姑姑再叫囂的機會，兩個侍衛拉過她。哭鬧的聲音最終消逝在眾人的耳邊，素素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素素姐。”是楚楚的聲音，素素忙抬首，卻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像……應該謝恩才是。端了端身子，她忙想要向那抹明黃叩首謝恩，可是，眼前早已沒了那抹刺眼的眼色。
    “皇上已經走了。”似乎看出了素素在想什麼，楚楚忙扶著她道。
    “哦。”素素點頭。“我們回去吧。”說著，借著楚楚的力量勉強的站了起來。“小心點。”楚楚一邊扶著她一邊擔憂道，素素隻是一臉笑容示意她安心，彼時，風似乎更刺骨了些，園子一角的梅花開得更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