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的喜慶氣息越來越濃了，隻因為除夕越來越近了。這樣濃重的喜慶，蘇蘇卻始終覺得無法融合。每逢佳節倍思親，直到這會兒她才真正的體驗到了這種感覺，就算不能回去二十一世紀的父母身邊，她至少希望可以待在平陽王府，而不是在這裏，這樣一個幾無可信之人的地方。
    “今個是家宴，你們讓我這個老太婆子穿成這樣，皇帝的那些個嬪妃怕又是不知該如何自處了。”太後一身喜慶的紅色，應了這除夕的大喜，精心的裝扮更顯得年輕很多。蘇蘇早便覺得她精心裝扮會很美，如今不過是加深了這層認知。
    “除夕可是大節，太後裝扮隆重自是應該的，何必還要為那些嬪妃考慮，當真是多慮了。”太後身邊的太監一邊為太後梳頭一邊為太後寬心，蘇蘇見狀不由得彎了彎嘴角上前，“就是啊，您貴為太後，想怎麼穿便怎麼穿，您何必還要特意考慮別人，更何況是您的晚輩呢。”
    “嗬嗬，哀家隻是覺得這樣的裝束是不是太隆重了些，以往除夕家宴哀家可都沒有穿的這麼隆重。”太後一邊笑著一邊起身樣了樣身上的華服，慕柔之見狀伶俐地上前，“以往除夕的時候柔之和蘇蘇都不在啊，現在蘇蘇和柔之都穿的這樣喜慶，太後自然不能太素。”
    慕柔之的話讓蘇蘇不由得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身紅襖是太後讓她們換上的新衣，說是喜慶，不過不得不說的是，無論是慕柔之還是蕭蘇蘇這具身體穿紅色都很好看，兩人的美並不同，蘇蘇原本以為蕭蘇蘇這具身體日後定會傾城的無人可比，可是今天的慕柔之讓她一驚。鮮豔的紅色隱約可以稱出慕柔之日後定會嬌豔如火的美貌，蘇蘇第一次因為容貌產生了壓力。
    “嗬嗬，是啊，兩個小美人晚上坐在哀家身邊，哀家自然也得打扮一番。”太後玩笑似的道，眸光流轉間都是慈愛。
    “太後，時間差不多了，皇上請您擺駕景鴻宮用家宴。”下麵的太監適時提醒太後，太後聽後微微點頭，於是一宮的人都忙著擺駕去景鴻宮，蘇蘇和慕柔之自然也隨駕前去。
    到達景鴻宮的時候，偌大的宮裏已經坐滿了人，因為是家宴，皇帝的後宮占足了大半數的人，不過依舊是沒有莊妃罷了。一眼望去，除了皇帝的妃子外，皇帝的兒女坐滿了一桌，連平日隻聞未見的大皇子也在座，九皇子與六皇子坐在一起，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間隔了大皇子，看起來卻也和諧。
    皇帝的身邊坐的全是如今最得寵的妃子，裏麵包括久病的皇後，就坐在皇帝的左邊。皇帝的右邊空了三個位子在，見太後進殿，皇帝忙站起身來迎她坐在他身旁，蘇蘇和慕柔之依次坐在了太後身邊，當蘇蘇坐下的那一刹那，她幾乎可以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快要把她射穿，還好身邊還有慕柔之，她的壓力應當比自己還要大。
    “母後今兒個真是光鮮照人，要臣妾說，母後年輕的時候一定賽過咱們在座的眾姐妹，姐妹們說是不是？”才剛落座沒多久，對麵便傳來了嬌滴滴的女聲，抬頭一看，正是隻坐在皇後之次、當今風頭正盛的敏妃，她看起來很小也很有靈氣，蘇蘇進宮的時候這位敏妃還沒有進宮，可是短短的五個月的時間裏，她不但一躍成妃，而且還有了身孕，如今正被皇帝捧在手心裏。可是不知怎麼的，她總是覺得眼前這位佳人的五官很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
    看起來她的得寵讓眾妃心裏都不舒坦，她這一聲並未得到她口中所謂的”姐妹們”的回應，反而有不少人冷哼著對她的行為表示不屑，原本喜慶的場麵忽然間就尷尬了起來，她的臉上更是快要掛不住了。
    “剛才臣妾也是在想，臣妾入宮多年，倒是很少見母後如此盛裝，正如敏妃妹妹所言，母後此般定可以見得母後年輕時絕世的美貌。”正當桌麵上的氣氛越來越怪異的時候，沉寂的皇後卻突然開口，這讓蘇蘇不禁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樣，看起來柔弱的不行，蘇蘇不禁開始佩服起她的演技來，明明沒病卻可以裝那麼久，真的有夠耐心，隻是，她看起來一向不對任何事上心，如今竟然會為一個風頭正盛的寵妃開口，真的很奇怪，不過好在隨著她的一句話，桌麵上的氣氛真的改善了很多。
    “嗬嗬，皇後和敏妃都言過了，哀家老了，如今是你們的天下了，敏妃啊，如今你懷有身孕，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太後看起來一如往日般慈愛。
    “臣妾謝母後關愛，臣妾定當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肚子裏的孩子。”敏妃柔柔應過，恐是剛才的原因，現在的她比起剛才倒是顯得有些怯生生的。
    “哈哈。敏妃有朕的辟佑自然是萬祥。大家不要光顧著說話，今日是除夕大節，大家要盡興，朕先舉杯，大家共飲。”皇上說完即舉杯，眾人見狀自然也是隨他舉杯，一時間，景鴻殿內觥疇交錯，一片歡騰。
    原本蘇蘇以為這樣沒意思的家宴就要這樣沒意思的繼續直到結束，可是讓接下來的場麵卻讓她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這兩位是應該是靈宵郡主和慕家小女了吧，郡主和慕家小姐進宮也有數月了，不過南岩一直在外駐守未能回宮，南岩做為長子敬二位，希望二位可以把宮裏當做家。”皇長子南岩在依禮敬完長輩的酒之後，忽然將重點轉向蘇蘇和慕柔之，這不禁讓蘇蘇大驚。要喝酒嗎？原先的她倒是不怕喝酒，隻是不知道這個身體如何，況且這具身體年紀還這麼小，如果一杯的話尚無大事，可是萬一皇長子隻是來開個先例而好戲在後麵，那麼可就麻煩了。
    “哎，南岩，靈霄和柔之年紀尚小，再說靈霄郡主打小身體便不好，不要讓她們喝酒了，用茶就好。”皇帝在此刻出聲阻止，蘇蘇不禁大大的鬆一口氣。”父皇說得是，隻不過這難得的除夕之夜，大家夥兒都高興，以茶代酒未免太過掃興，不若二位點酒做意如何？”皇長子端著酒杯，看來期待。“嗯，這樣也好，點滴無礙，兩個丫頭覺得如何？”皇帝樂嗬嗬的接受了皇長子的提議，蘇蘇想了想覺得也無不可，正要答話，卻是慕柔之先出聲，“當然，皇長子一番盛情，柔之難駁其興，相信蘇蘇也是，是嗎？”慕柔之說著向蘇蘇投來詢問的目光，蘇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眾人，隻輕笑著點了點頭。
    周邊的宮女眼疾，迅速上前斟酒，酒水是斟滿的，蘇蘇和慕柔之卻隻是舉杯輕抿做意，皇長子盡興退去。
    淡。酒味很淡。用舌尖舔了下唇上殘留的酒味，蘇蘇放下心來了。古代的酒如此淡，相信再飲多些也不礙事。隻是，為什麼會感覺有熾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呢？順著感覺回眸，蘇蘇看見了四皇子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自己身上，沒有再做他想，蘇蘇給他扮了個鬼臉，隨後瞥了眼低垂眸子的六皇子，然後轉過頭來。
    “既然大哥都敬了酒，那麼我想我與兩位妹妹共讀了這麼久也應當敬二位一杯才是。”隨後傳來的四皇子的聲音令蘇蘇一愣。看了眼已經舉著酒杯過來的四皇子，蘇蘇忍不住在心裏怪自己剛才不該招惹他，不過沒關係，不過是喝酒，應該還難不到她。
    “嗬嗬，看來幾個孩子的關係很是融洽啊，這樣哀家就放心了。”見四皇子走過來，太後似乎很歡喜，“那就依舊是點酒做意吧。”太後下了指令，即使不想也是不可能。與慕柔之一同端起酒杯，蘇蘇掛上一臉適宜的笑向四皇子樣了樣酒杯，隨後輕抿一口，四皇子見狀，笑意頗深的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卻沒有回位。
    “哈哈，老四看來跟兩個丫頭關係還不錯嘛。”皇帝突然而來的一句話莫名的讓蘇蘇心裏一驚。櫻唇微張，蘇蘇下意識地想要說才不是，卻發現這是一句絕對不可以出口的話。“四皇子很好，平時很照顧柔之，相信對蘇蘇也是，是吧蘇蘇？”慕柔之的話隻讓蘇蘇覺得好笑，無奈地彎了彎唇，蘇蘇點點頭沒有說話。
    “哈哈，那就好，話說回來，老四的年紀也不小了，過了年也該出府了，這府中沒有妃子實在是不像話，不如就趁這個大喜的日子給老四定下好了，老四可有中意的女子？”皇帝這次出聲的時候，周圍原本還存在的一些小雜音頓時沒了影蹤，整個景鴻殿內一片靜默。蘇蘇淡淡地看了四皇子一眼，突然憶起了第一次見著他的情景，思緒頓時一滯。應該不會的。對，她對他一直算不算親近，他又和慕家有著不明不白的關係，可是，為什麼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心中微微一顫，蘇蘇迅速的低下了頭。這個該死的，千萬不要害她。心中默默的禱告著，蘇蘇低垂著眸子靜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景鴻殿卻還是一片靜默。
    “南弋如若有心儀的女子盡管說出來，閔妃去的早，皇帝和哀家都樂意為你做主。”太後慢聲道，蘇蘇卻不敢抬頭看她的神情。
    “回父皇和皇奶奶的話，孩兒不是沒有心儀的女子，隻是她還太小，孩兒想等她幾年。”四皇子的話讓蘇蘇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果不其然，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景鴻殿內議論聲一片，而到了最後，越來越多的人將目光向蘇蘇和慕柔之這邊投來。
    “哦？年紀太小？不會是在靈霄郡主和慕家小姐兩人之中吧？臣妾剛才見著四皇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們兩那邊呢。”是儷妃的聲音，蘇蘇不敢抬頭，隻覺得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哈哈哈，儷妃說得沒錯，老四，朕要聽聽你怎麼說。”皇帝爽朗的笑了一聲，話中有所期待，蘇蘇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儷母妃好眼力，不過孩兒想請父皇允許孩兒暫時保密是誰，待到她年齡夠時孩兒再向父皇請命。”四皇子這句話一出，皇帝饒有趣味的笑了笑，“哈哈，朕倒是不急，既然是在兩個丫頭之間那朕就先給兩個丫頭留下便是。”皇帝的話讓蘇蘇微微鬆了口氣，但也隻是片刻便又提起了精神。搞什麼啊？在她們兩個之間？那麼眾人會怎麼猜測？這個墨南弋，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幹脆的說出來。畢竟之前在太後壽辰的時候她有幫過他，萬一眾人誤會了那她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微微抬頭，蘇蘇不意外的看見了一屋子裏的人向這邊投來的目光，不知怎的，那一瞬間，心中微惱的蘇蘇忽然覺得很想看看六皇子是怎樣的神情。
    “朕看還是不要再說了，兩個丫頭都害羞了。正妃是可以等，不過得先娶側妃進府了。”皇帝說著，微微沉思片刻，隨即道：“老四，過了冬天就把太傅的小女兒娶進府吧，雖然是側妃，但也要風風光光的給辦下來，省得太傅來埋怨朕。”“孩兒謝父皇，定謹尊父皇之命。”四皇子滿麵春風的應了下來，這才退回了酒席。
    “這弄了半天弋兒看上了哀家身邊的丫頭，哀家真是老了，竟然渾然不覺，不過話說回來，前些日子哀家倒是聽說柔之做了個繡袋給老六，老六也戴上了，哀家搞不懂，這，算不算兩個人都有意啊？”太後笑眯眯的說著，景鴻殿內驚訝的討論聲此起彼伏，蘇蘇聽後卻覺得心猛的涼了下來，如果說今天晚上是在唱一出戲，那麼戲唱到這裏，之前的一切在蘇蘇心裏已經算不上什麼，最讓她揪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而且是在這個時候、這麼多人麵前。
    感覺到心裏的涼意一點一點的擴散，蘇蘇忍不住轉頭看向慕柔之，意料之內，慕柔之低垂著頭，看上去羞的厲害。六皇子說她是太後的人，她做這些是太後指示的，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太後早已預謀好的是嗎？那麼太後究竟在想些什麼？想讓慕柔之和六皇子在一起嗎？沒道理啊？慕家明明是在支持四皇子的。
    將指甲嵌入肉中，蘇蘇逼著自己冷靜。太後不過是提了一下不是嗎？應該沒事的……應該沒事的……
    “哦？竟然有這回事？老六，你來給朕說說這是怎麼回事？”皇帝的興致似乎也被太後的話吊了起來，這句話落，眾人的討論聲立刻消失，都在靜靜地等著六皇子的回應。
    “回父皇的話，皇額娘說的是實情。”六皇子起身走到剛才四皇子站過的地方，那正是蘇蘇對麵的位置，蘇蘇隻要微抬首便能看見他。他微微頷首，看來十分淡然，隻不過他口中的話讓蘇蘇忍不住覺得心中的涼意更深。
    他承認了。為什麼她心裏會產生一種埋怨的感覺？對，她不想他承認，可是他不承認又能如何呢？說到底，這不是不承認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太後設好了這個局就一定不會輕易收場，他一直都是這麼隱忍，這一回，他會繼續順著太後和皇上的意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蘇蘇將眸光定定地放在他身上，隻是，他像是沒有感覺，隻微垂著眸子，看來順從溫厚，蘇蘇開始覺得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
    “哦？是真的？”皇帝看來興致勃勃，“朕明白了，搞了半天老四和靈宵看對了眼，老六和柔之看對了眼，真是有趣啊！老六，你也安心，想來你和老四差不多的年紀，明年也該出宮了，朕同樣許你一門親事，和老四一樣先娶側妃進府。”皇帝好像是媒人做上了隱，說話間似乎已經開始思量給指哪家的小姐給六皇子完婚。蘇蘇看了看他，內心深處的警鈴大作。
    今天的戲唱得還真是精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慕柔之的事還沒完，現在又要立側妃？覺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蘇蘇靜靜地看著低垂著眸子的六皇子，美的可以蠱惑人心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如果他現在順了皇上的提議，那麼六皇子這三個字將永永遠遠的消失在她蕭蘇蘇的世界裏，他們兩個將成為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想到這裏，蘇蘇已經絲毫感覺不出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
    “父皇的好意兒臣不敢駁，隻是母妃有交待過兒臣如若娶親定先與她商討一二，如今父皇這樣突然的給兒臣指婚，隻怕母妃難以接受。”六皇子依舊低垂眸，蘇蘇提著心將目光轉到皇帝的身上。
    “你的母妃……”皇帝若有所思的默念著，似乎在回憶他的母妃是誰，而那個女子又是怎樣的模樣。
    “我的母妃，蘇氏莊妃。”一直低垂著眸子的六皇子這才微微抬眸，他的眸色太過深沉，讓人無法看懂。“哦。”經過六皇子的提點，皇帝這才恍悟的點點頭，“就無需考慮她了，朕給你指婚她應當高興才是，沒有什麼能不能接受之說，朕瞧著劉尚書家的小女兒賢淑良德，也該到了適婚的年齡，朕就指她給你，你看如何？”皇帝一語定下乾坤，看來不容質疑，於是整個景鴻殿裏的人都將注意力聚集在了六皇子身上。
    “父皇請三思，恕兒臣不能從命。”退後一步跪下，蘇蘇第一次看見溫順的六皇子在人前這樣固執的駁長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