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正待他回答，門口卻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而來的媚韶的聲音：“尊主大人，我來給你洗腳啦，快開門！！”
    聞聲心道，這還真是會挑時間，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選在此時。
    又見懷裏人一臉沒落，本張口欲言的話怕是早就嚼的稀爛吞回肚裏了。
    轉念一想，攜人便從窗口一躍而出，外頭正值明月當空，乘著月色一路小跑，摟著懷裏的人落在近郊樓頂上。此地是一處丘園，滿園子花草異香，又有月光傾瀉而下，無不讓人心曠神怡。
    見他望著景色出神，我笑道：“現下心情如何？”
    他踏著瓦礫拉我一同坐下，依著我道：“你怎麼知道有這麼個好去處？”
    “可能受此地花神眷顧，冥冥之中讓我帶你來此。”轉眼望他不由笑道。
    “好是好了。”他望了望這凡花似海，感歎道：“縱使有花兼有月，可堪無酒隻有人。”
    聞聲眯了眯眼，佯裝生氣道：“怎麼？有我相陪還不夠嗎？”俯身便向他的脖頸咬去，可見他一不躲二不閃的，思及先前還淚眼婆娑的樣子，又頓時心生無奈，道，“想喝酒了？”
    他順手環顧上我的肩，溫柔道：“有人亦有酒才是最好。”
    我解下外衣與他披上，“你在此地等我，去去就回。”
    說罷，也不等他回我，便直奔大街而去。
    此地是邊郊小城，比不上千雨繁華，又不及西蠻熱鬧，這個時辰，街上早已無人，黑燈瞎火，唯有遠處支著幾展孤燈引路，這已是第十三家酒鋪了，見著店家正欲打烊，上前一步攔著道：“店家，莫急著上門，賣我一壇酒如何？”
    “不賣咯，不賣咯……”見他隻顧著上門卻是正眼也不帶瞧。
    “誒？店家哪有上門的生意不做的道理。”說著一手搭著門板，一腳夾著門縫，任他推不動也拿不下，“我出雙倍的錢，您就行行好賣給我罷。”隻是此話說罷，一個不小心，門板應聲而斷。
    隻見他白了我眼，甩下斷了的門板也不上門了，抽出根煙杆加了煙絲，就地坐了，呼了幾口道：“有錢有啥用？沒酒就是沒酒，賣你個甚麼？”語罷又狠狠吸了兩口，一副能奈他何的模樣。
    那是根紫竹做的煙杆，雖未有絞絲雕花，做工相對也糙了些，可與市井常見的那些已好上太多，又見他熏的泛黃的手指，甲縫裏更是陷滿了煙土，轉而笑道：“店家莫要生氣，你說沒有那就肯定是沒有了。”說著在一旁一同依牆而坐，從隨身小包內摸出一小袋煙絲道，“店家莫要見怪，這煙絲就當我賠償這門板錢，您嚐嚐。”
    這幾袋煙絲也是當初媚韶給的小包裏的，裏頭稀古怪的東西多，這些煙絲分了三小包，包裝精美，想是佳品。
    “別以為用包煙絲就能賄賂我，沒有酒就是沒有酒，你把我這店拆了，也是沒有。”他話是這般說了，卻伸手接過了煙絲，立刻填上，狠狠抽了幾口，見他一副享受的模樣，轉而笑道：“是了，是了，我哪敢把您這店鋪拆了。”
    “你們這些紈絝子弟，隻知道混吃享樂，成天裏哪有個正經模樣。”見他嘬了幾口道，“哪個不是好玩樂、鬥雞走狗、提籠架鳥、仗勢欺人的，怎麼這大晚上的自個出來買酒？莫不是哪個窯姐思著？”
    “這您就冤枉我了，您說這年頭哪有窯子開門做生意不備著好酒好菜招呼著的。”說著裝樣歎了口氣。
    “那這是圖什麼？難不成還是自個酒癮上來了？”
    “我也不瞞您，其實就是我家娘子見此地風光好了乘著月色大發詩性，正是月色佳人，獨缺美酒了，這不一路上也就您家還亮著燈。”笑著說道。
    “嘖嘖嘖，說到頭還不就是你們這些附庸風雅的事。”說著白了我一眼，仍舊深吸了兩口道，“賣的酒麼確實沒有，不過你那剩下的兩小包煙絲都給我，我倒是可以把自己的私藏分你一些。”
    “您倒是眼尖。”說著做出一副不舍的模樣，“這可是上好的煙絲……”還未等我說完，他便一把搶煙絲直接藏入袖內，又見他轉身就往店內走去道：“還不快來。”
    聽罷整了整衣擺，一個跨步便跟了上去，心道，下回可得找極品的煙絲給媚韶填補上。
    店家私藏的是上等的女兒紅，說是等他女兒出嫁時才開封，這不，好不容易換了酒，便一路向著來路奔去，也不知道恒等急了沒有，湊近聞了聞酒壇，雖未開封但已是酒香四溢，想來定是好酒，這麼想著不由勾起嘴角也加快了幾分速度。
    正臨近丘院，卻聽得園內有人說話，原隻當是園子主人回來了，可越聽越不對勁，便駐足藏於暗處，卻聽一聲音道：
    “我可不管你有什麼想法，總之破壞了老爺子的興致，你自己知道後果。”
    “是，我知道。”恒悶悶道。
    “你這是什麼表情？”那人繼續道：“你別告訴我你真喜歡上那小子了？”
    語閉未得到恒的回答，那人高興道：“你這個給自己找死方式也不錯，你說說，做哥哥的要包一份怎麼樣的大禮送你大婚來著？哦~對了，要不就送你們合葬好了，怎麼樣？哈哈哈哈。”
    “九哥誤會了。”恒輕聲道。
    “誤會？那可別啊，哥哥我可是日日夜夜盼著你死呢。”那聲音突然陰狠，“不過，老爺子的事辦砸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你可別給哥哥我使詐才好啊。”
    “臣弟不敢。”恒恭敬道。
    此時卻聞遠方傳來幾聲連續的短笛長鳴聲，聞聲那人道：
    “嘖，武林大會大會自有人接應你，別讓哥哥我發現你又作什麼妖。”說罷就聞那人離去了。
    “恭送九哥。”恒仍然恭敬道。
    聞得此間對話，一時不知該作如何反應才好，望著手裏的女兒紅正出神，卻聽恒道；“你不上來陪我賞景飲酒了嗎？”
    是了，是了，此時才思及初次相遇的種種，這人可是知道周邊百米範圍內是否有活人的，所以才沒有回答是否真心喜歡上我了嗎？不得不苦笑著拎酒上前。
    “原來是女兒紅啊。”他接過酒聞了聞，笑道：“太熠，辛苦你了。”
    聞聲卻沒接他話，兩人隻是默默的望著這丘園，默默的喝著懷裏的酒，要說各種滋味，卻是品不出了的。
    過了大半響，終聽他道：“太熠，我想殺人。”
    “好。”
    “有些人已經存在的夠久的了。”他似無力的靠在我肩上道，“你會幫我嗎？”
    “好。”
    隻聽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都不問我殺誰嗎？”
    “隻要是你想殺的人，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了。”說著便不由自主的揉著他的肩安撫道，“沒事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