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道：“你待如何？”
    見他擊掌數下，門口便一人，隻見此人粗布襤褸，雙手反綁，更見渾身拷打跡象明顯，雙眼更展露驚恐。他道：“尊主觀此人如何？”聞言，我笑道：“相貌英俊，風流倜儻。”他並不搭理我自顧自道：“數十日前，屬下率人在數十裏荒郊外踏雪散心，忽見遠處車馬長龍呼嘯而來，本想繞路而行，誰知此人言語冒犯，便將其扣下，車隊之物作為補償之用一並帶回莊內，嚴刑拷打下，才道出來龍去脈，此人乃是西蠻一送糧監軍，本當不得此差事，因他原是西蠻前任宰相遠方親戚，本也買通了錢財換了個小官，誰知宰相下台苦遭牽連，家財散盡更是受人排擠，此次運糧，他本想借機好好表現，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其自身也本就是個隻圖享樂的，隻選好走的路走，早歇晚休，兜了個大圈子才送到我手裏。”說到此，他略作停頓後道：“糧草與人我已都備下，尊主以為如何？”見及此，慢慢搖晃著手中的扇子，心道：好一個邊荒之地數十裏荒郊野外去散心？居然還是率眾散心，這是散的哪門子的心？這車馬長龍的在荒地上又是怎麼個忽見法？忽見一個我看看？以他的能力，不想撞見早就不見了，還能等人家走到麵前來出言不遜？這分明散的就是攔路打劫的心，這分明散的就是早有埋伏的心。要是如實說了倒也罷了，居然還偏要拐彎抹角卻明目張膽的說出自己的無辜，真是我見猶憐，天可憐見啊。糧草與人，自然是殷少濡先前所說的借糧草之際將我等混入他中軍帳內的砝碼，至於那白元淩，不過是個殺人還不忘裝個雅士的“高人”，計謀也好，所圖也罷，射人先射馬，擒賊自然先擒王，那個卓達固然該死，這廝必不得我用，必殺之。既然心中已有決斷，我道：“既如此，糧草我們自然要給他們送回去，不過，頭幾車可保留原樣，後麵的全部換成麥殼碎石，不足的用雜草充數，至於飼料草料，全部用巴豆水浸泡後裝車。”殷少濡聞言，皺了皺眉道：“尊主，這樣屬下覺得有些不妥。”
    “哦？有何不妥？”我挑眉道，心想平日也不見你多慷慨，這突然冒出的正義感是做什麼用。卻聞其道：“頭幾車，隻保留上層即可，下麵的自然不要浪費了。”見他說著便陰陰一笑。
    “嗬嗬，樓主這樣未免太不厚道。”我佯裝道，“還是送些給那匹夫，不如就在那些幹糧上塗上蒙汗藥廖表歉意吧。”說完與他相視一笑。
    待到天色將暗，我等易容喬裝之後，按照原來的送糧路線，徐徐前進。押糧監軍自然是喬裝的，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殷少濡，見他此刻一副賊眉鼠眼狗仗人勢的樣，簡直渾然天成，實難分辨真假，著實令人感概形由心生。此時已近城門下，見他於守城衛士對答如流，文書印章樣樣俱全，便知此事已成六分。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這張皮，雖沒有太過精湛的技術，但卻是張極易讓人遺忘的臉，毫無特色，易容術本是玄冰七樓中鴆樓樓主的拿手好戲，現下見殷少濡這般做法已是如假包換，便對這毒藥、易容皆是天下第一的鴆樓樓主越發好奇。見遠處守城衛士不停地抱怨恐嚇，殷少濡更是一副嚇尿了的表情，連連作揖塞銀子，這才開了城門，原以為車馬糧草定會稍作檢查，誰知守城門的小吏隻是翻看了幾眼，連中層都未掀開便讓行了，抬頭便見殷少濡一臉懊悔惋惜，不知情的以為他正懊悔失職，知情的便知道他懊悔的是他多放了幾車的糧食，多用了幾袋蒙汗藥，多撒了幾車巴豆水，想著連忙低頭無聲笑了笑快步跟進，待進了糧倉整車安頓，尋了時機，翻出地形圖，原打算與他同行，可誰知他這監軍不好當，自然是多有人來找他要好處了的，等了些許時間，見他仍是忙的焦頭爛額，便從後窗偷溜了出去。
    端坐在此地最高的屋樓之上，先下正直寒冬，寒風凍土，一片淒涼，從腰間取出一壺酒，還是先前特地偷那的，拔開罐口灌了兩口才覺稍稍有些生氣，隨手鋪開地形圖，眼下巡樓篝火點點，百姓皆戒嚴閉門不出，主帥樓內倒是是明亮的很，那麼會將恒關押在哪裏？正思索間，卻發現一小隊篝火消失不見，略過半盞茶的時間又會在另一處出現，而對應地形圖上的卻隻有一條狹長走道，此番循環數次，便知其中有鬼。收起圖紙，攀附在拐彎處的城牆上，等到另一組巡邏人員走來，待其拐彎時，消無聲息的跟在隊伍的最後，介於軍服都是一樣，倒是一時難查，隻是多出那麼一人身影，還無聲無息，又值當下兵荒馬亂屍體成堆，多少還是引起了些慌亂，隻等他們回頭，便又跳回到城牆上躲好，如此數番倒是加快步伐不少，被認為鬼魅之類也不是一次兩次，倒是次次都對我來說似乎都是好事，無奈笑了笑後便又緊緊跟隨而上。走到那條走道時，定睛向前望去，隻是一片漆黑，火把照不到深處，視線仍是筆直前進，可腳下卻依稀有了坡度，再抬頭卻有屋簷在上，明明是筆直的路，怎麼就走到了房簷下，再向前坡度越來越甚，又往前些許已進入地下，隻留火把照明，腳下步伐聲回蕩，再往前些許濕氣腐臭撲鼻而來，遙見前方有火光，隻是昏暗不明，待到走進卻發現是三岔地道的入口，而腐臭正是從此地飄出，巡邏的隊伍並不走進地道，而是筆直向前，前方的路也有了上坡的趨勢，想是出口便在上麵，而這條路隻是巡查的過路，而這地道裏麵也許就是關押犯人的地牢，轉身離開隊伍，順著昏暗的燈光，慢慢朝著地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