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雲橫秦嶺家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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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倫樂宮裏光線昏暗,沒有一點華麗色彩,與外表格格不入。宮殿裏懸掛的樹枝上泛出幽幽藍光,將翠綠的樹枝照得透明。藍光就從樹枝裏透出,形成火焰狀。宛如一隻從符咒中走出的藍色幽靈,悠悠飄浮在昏暗的宮殿中。
隻有靠著這點藍光,才能將周圍的事物勉強看清。
宮殿正麵的牆壁上刻滿了梵文,梵文正中刻的是一朵蓮花,蓮花上站立著一個女孩,她左手捧一朵嬌小的蓮花,右手結印,腰身向後仰,身資舒展,如在舞蹈。
牆壁上竟然長滿了樹枝,樹枝糾結在一起,猙獰無比,宛如遠古莽林。壁畫卻沒有一點被樹枝遮住,仿佛是因為敬仰這些古怪的壁畫而不敢靠近。
樹枝上的藍色火焰突然熄滅!
整個泠倫樂宮變得漆黑無比。
濃黑、深淵般的漆黑。
隻聽到一陣陣支呀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點點輕微的亮光透出。
壁畫正慢慢翻轉,那幅刻了蓮花的畫正在消失,另一麵也跟著顯現了出來。
這一麵並沒有什麼裝飾。
隻有三個奇怪的雕像。
雕像用銅鑄成,似乎是某種獸類的頭顱,兩隻眼睛泛著紅光,嘴巴張得很大,仿佛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獵物,正要將它吞下。鼻子上有一個蓮花狀的裝飾,頭頂宛如三根極大的孔雀羽毛。
中間的雕像上站著一個人。
她身著月白色的輕衣。宛如一滴月白色的眼淚,懸掛在雕像上。
曼珠淡淡地笑了。
她雙手結印,用梵文說了一句話。
簡辰禦雖然對梵文並無研究,但也聽懂了。
“天音仙子。”
就見天音仙輕輕從雕像上躍下。
她輕輕撥弄著懷中抱著的琴,纖長的手指悠悠劃過琴弦,用一種高傲、冷漠的眼神看著兩人。
當她的眼光掃過簡辰禦時,那種高傲在那一瞬間消失,化為了深深的恐懼。
這恐懼也隻是在她眼裏停留了一瞬,又消失不見。
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簡辰禦冷冷道:“你就是天音仙?”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春水般的笑意,這一笑,她的臉立刻變了,變得宛如一個嬌縱美麗的公主,高傲又好奇。眼中充滿了天真和任性。
她微微偏著頭,嬌嗔地輕輕道:“華音天仙,冷若餘霜。”
她的聲音有些生澀,似乎是很久沒有說話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藍色的燭光幽暗柔和,隨著她的話語輕輕躍動,在這個昏暗而又詭異的宮殿裏增添一分美豔。
她輕輕撥動古琴,一陣清音從九天之上跌下,卻是一曲不成調的曲子,音調時高時低,轉變極快,根本不能聽出音律中有什麼關聯,卻依然動聽。她纖長的手指從琴弦上一一劃過,所有琴弦一起發出一陣悲鳴,琴弦齊齊斷開。樂聲如殘葉一般在空中飛揚,慢慢落地。斷開的琴弦宛如被折斷的手臂,無力地在空中漂浮。
從三個雕像口中湧出火焰,猛地向曼珠飛來。
簡辰禦的眸子驟然緊縮,他輕輕躍起,緊抱住曼珠,在烈火之上飛過。
兩人一起滾落在地。四周滋生出焰火般的光芒,將陰暗的宮殿照亮。
曼珠能感覺到,宮殿正在下沉。
回到它原來的位置。
兩人感到自己仿佛置身在冰涼的海水之中,沉重的壓迫感從彼此的身體裏傳來,宛如掉入了一個黑洞,那是沉重、濃烈的黑。黑色的氣息漸漸吞噬他們的知覺。
兩人醒來之時,已經是深夜了。
簡辰禦從黑暗的通道裏站起來。
這是一條曲折狹長的通道,四周黑暗無比,不見五指,隻有摸到牆才能清楚自己的位置,石壁微微散發出潮濕的氣息。
就聽一聲輕響,一個火把亮起,在黑暗中隱隱散發著烈日的光芒。
冷餘霜拿著火把向簡辰禦走來。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邊,輕聲道:“噓。不要說話,跟我來。”
曼珠從花海裏爬起。
一輪明月垂掛在也空中,月色給這些粉紅的花朵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影子,漫天的流雲仿佛是一場煙火過後的濃煙,美豔靈動,宛如置身異界。
月亮大得詭異,也美豔得詭異。潺潺的流水聲伴著柔和的月光,四周的螢火蟲靜謐地飛舞著,在夜空上劃過一道痕跡。
曼珠坐在花海中,她的衣袖——一縷白紗已經被海水衝走,寒風吹打著她的肩膀,讓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周圍的花叢裏動了動,咕咕懶懶地從花叢中鑽出來。
它輕輕振動著小翅膀,飛到曼珠身前的一朵花上。它在花心上躺下,翅膀依然振動著,周圍的螢火蟲都圍著它,它得意地叫著。
咕咕,咕咕。我餓了。
咕咕摘下一片花瓣,輕輕塞到嘴裏。又摘下一片,放在花心上,又一片花瓣被它放在自己的身體上。
“咕咕,累了吧?”曼珠柔聲道。
她摸了摸咕咕的肚皮。它開心地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
“她呢?”簡辰禦皺眉道。
冷餘霜轉過頭,道:“她還有自己的事情,我們還是別打擾她才好。”
簡辰禦默默地點了點頭,冷餘霜已經朝通道前方走去。
通道裏原本是漆黑無比,兩人不知朝前走了多少時刻,四周的牆壁裏漸漸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花草。有些猙獰扭曲,倚在牆壁上;有的開著潔白優雅的花朵,散發出淡淡清香;有的暗紫暗紅相交,零落在倚靠著牆壁的地上。
冷餘霜停了下來。
前麵是一堵牆壁,將兩人的去路隔斷。
簡辰禦走到牆壁麵前,這才發現,這所謂的牆壁,不過是一棵樹。
一棵很粗大,很高的樹。
樹的四周散發著點點幽幽綠光,仿佛是九幽之中的鬼火,將陰暗的通道點綴得更加詭異。
冷餘霜輕輕轉身。
她的麵上又多了一絲笑容。
紅顏禍水,一笑,絕對沒有好事。
“你覺得我們該怎麼上去?”
她沒有等待簡辰禦的回答,接著道:“我們爬上去!”
簡辰禦一怔,藍眸直直望著她。
她此時的話語,多麼像那個活潑可愛的卿舞。
可是……爬上去?
怎麼高,怎麼爬?
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不爬。”
“為什麼?”冷餘霜睜大了眼睛
簡辰禦一聲清嘯,陣陣狂風襲來,在簡辰禦身邊凝成巨大的光芒,清光結成一朵為開放的蓮花,慢慢綻開。
一片花瓣輕輕臥倒在地上,成為了踏上花心的玉路。簡辰禦慢慢踏了上去。
冷餘霜滿臉驚奇,竟走得比簡辰禦還快。
站在花心裏,她臉上的驚訝更盛。
因為,她看到了最美的景象。
花心猶如白玉,不帶一絲雜質,上麵的蓮子猶如青綠的玉石。周身發出淡淡的白光。這朵巨大的蓮花漂浮在黑暗中,宛如黑夜中的清月,柔和而明亮。
柔和,卻威儀天下。明亮,卻不是刺眼的日光。
簡辰禦走到蓮花中心,倒在地上的花瓣慢慢收回。
所有玉白的花瓣一起圍繞著花心快速轉動,慢慢像樹頂駛去。